春草瞪大了眼睛:“小姐,您能出门了?”
“再憋在这屋里,我就要发霉了。”邱小九拍了拍春草的脑袋,“走吧,你不是说后花园的菊花开了吗?带我去看看。”
其实她哪是想看什么菊花。她是想趁着身体好转,把将军府的地形摸清楚。昨晚凤澜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她院子里来,说明这将军府的防卫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严密。她需要知道每一条路怎么走,每一个院子住着谁,万一哪天出了什么事,至少有路可逃。
两人出了西偏院,沿着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往南走。这条路很偏僻,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显然平时没什么人走。走了一盏茶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菊花在秋日的阳光下开得正盛,金黄的、雪白的、绛紫的,一团团一簇簇,把整个园子点缀得明媚而灿烂。
“小姐你看,那几株紫色的开得多好!”春草到底是个孩子,一看到花就高兴得忘了形,跑过去凑到花丛前又看又闻。
邱小九微笑着跟过去,目光却在四下扫视。后花园比她想象的大得多,正中是一座假山,假山旁有一个小池塘,池水清澈见底,几尾锦鲤在睡莲叶子下面懒洋洋地游着。花园的四角各有一座凉亭,亭子里有石桌石凳,看起来是夏日乘凉的好去处。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画地图。将军府的格局大致是个“回”字形,正院在中轴线上,是邱铁衣和顾氏住的地方。东跨院住着邱玉瑶三姐妹,西跨院住着其他几位侧君和庶女——她的西偏院是西跨院最偏最破的一个角落。后罩房在正院背后,单独隔了一个小院,就是凤澜戈的住处。
把府里的路线记了个大概之后,邱小九正准备叫春草回去,忽然听见假山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压抑的说话声。
她脚步一顿,竖起耳朵仔细听。
“你到底行不行?你要是再治不好,我就把你偷卖府里药材的事捅到顾主君面前去!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这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尖锐而蛮横,带着明显的气急败坏。
邱小九认出了这个声音——是邱玉珠,她的七姐,邱玉瑶身边最忠实的狗腿子之一。
“七小姐息怒,七小姐息怒……”另一个声音哆哆嗦嗦地响起,听着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不是老奴不尽心,实在是……实在是七小姐要的那种药,老奴真的配不出来啊!那方子里的几味药材都是稀罕货,府里的药房里根本没有,老奴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变不出来啊!”
“放屁!你上次不是说能配吗?怎么现在又说配不出来了?你是不是在耍我?”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上次老奴说能配,是因为七小姐您给的方子不全,老奴以为只是普通的补气养颜的药。可后来您把完整的方子给老奴看了,老奴这才发现,那里面有几味药是相冲的,按照那个方子配出来的药,非但不能养颜,反而会……”
“会什么?”
“会伤及五脏,折损寿元。”老妇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恐惧,“七小姐,您能不能告诉老奴,这个方子是谁给您的?给您方子的人,恐怕没安好心呐!”
邱玉珠沉默了几秒,然后恶狠狠地开口:“你管谁给我的?我就问你一句话——这药你能配还是不能配?”
“不能。”老妇人斩钉截铁地摇头,“老奴虽然贪财,但丧良心的事不干。七小姐要是想用这种药去害人,老奴劝您趁早收手,免得害人害己。”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声传来,紧接着是邱玉珠暴怒的声音:“老东西,给你脸不要脸!你不配是吧?行,我找别人配!但你给我记住了,今天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我就让你和你那个瘸腿的孙女一起滚出将军府!”
脚步声匆匆远去,紧接着是那个老妇人压抑的啜泣声。
邱小九站在假山后面,一动不动,脸色却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邱玉珠在找人配药。一种会伤及五脏、折损寿元的药。而且听那个老妇人的意思,这种药的方子是别人给邱玉珠的,邱玉珠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这药有多毒。
邱玉珠要拿这种药去害谁?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邱小九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她想到邱玉瑶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想到她附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句“等你伤好了,还要当着全府的面审你”。她以为邱玉瑶只是想在众人面前羞辱她一番,把偷窃的罪名彻底钉死。现在看来,她还是太天真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羞辱,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杀人计划。
邱小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没有证据,光凭偷听到的只言片语,她什么都做不了。邱玉珠背后站着的是邱玉瑶,邱玉瑶背后站着的是顾氏,这三个人在将军府里一手遮天,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女,拿什么跟她们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