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骨自救
    第三章 刮骨自救

    春草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小丫头跑得满头大汗,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进门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小姐!东西都买回来了!”她把包袱放在床边,一边喘气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簪子当了一两二钱银子,买东西花了六钱,还剩六钱,您收好。”

    邱小九接过那几枚铜钱,看着春草被汗浸湿的鬓角和因为奔跑而通红的脸颊,心里微微发酸。这丫头才十二岁,放在现代还是个小学生,却要一个人跑前跑后地伺候她这个半死不活的主子。

    “你辛苦了。”她把铜钱放在枕头边,指了指包袱,“把东西拿出来,我要看看。”

    春草连忙打开包袱,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床上。一斤烈酒,装在一个粗瓷坛子里,还没开封就能闻到一股冲鼻的酒味。一匹白棉布,质地粗糙,但胜在干净。一把小刀,刀柄是木头的,刀刃倒是磨得挺锋利。针线是普通的麻线和大眼针,还有从药铺抓回来的四味药材和二两蜂蜜。

    邱小九把每样东西都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春草虽然年纪小,办事倒是靠谱,买回来的东西虽然都是最便宜的货色,但至少能用。

    “小姐,您买这些东西是要做什么呀?”春草怯生生地问,眼睛里满是疑惑。

    邱小九没有马上回答。她把那把小刀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放下来,开始拆那匹白棉布。她让春草把布裁成三指宽的长条,放在开水里煮过晾干备用——这是最原始的消毒方法,聊胜于无。然后她又让春草把大黄、黄柏、黄芩、苦参这四味药材放在一起捣碎,磨成细粉,用蜂蜜调成糊状。

    “这叫四黄散。”邱小九一边指导春草操作,一边解释,“清热燥湿,泻火解毒,外敷可以治疮疡肿毒。我的伤口已经化脓了,光靠内服的汤药来不及,得先把伤口清理干净,再用这个敷上,才能把感染控制住。”

    春草听得似懂非懂,但她看得出小姐说话的架势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前的小姐说句话都要低着脑袋,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三句里有两句是“是不是”“对不对”这样怯生生的问句。可现在的小姐,说话的时候眼神是定的,语气是稳的,哪怕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劲儿。

    那股劲儿让春草莫名地觉得安心。

    准备工作做完,邱小九让春草把门闩上,点上屋里唯一的一盏油灯,再把那坛烈酒打开。她趴在床上,让春草帮她把后背的衣服剪开——那件衣服已经和伤口粘连在一起了,春草小心翼翼地揭了好几次才揭下来,每揭一下,邱小九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当衣服完全揭开,露出后背的时候,春草倒抽了一口冷气,手里的剪刀差点掉在地上。

    “小姐……”

    邱小九的后背,从肩膀到腿,横七竖八地布满了青紫肿胀的棒痕,有的地方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最严重的是腿上方靠近腰窝的位置,有一块巴掌大的区域,周围的皮肤红肿发亮,中间鼓起一个暗黄色的脓包,边缘已经开始发黑,散发出一种隐约的腥臭味。

    邱小九看不到自己的后背,但她从春草的表情和那阵腥臭味里,已经猜到了八九分。

    “小姐,奴婢去求主君,求他发发慈悲,给您请好大夫……”春草的声音带了哭腔。

    “求他有用吗?”邱小九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要是有用,我就不会挨这顿打了。”

    春草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邱小九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小刀,刀锋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她把小刀放在灯火上反复烧了好一会儿,直到刀刃都烧得微微发红,才拿下来晾凉。然后她让春草把那坛烈酒倒在一个干净碗里,自己深吸一口气,用牙齿咬住枕头的一角。

    “春草,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先把烈酒淋在伤口上。”

    春草的手在发抖,碗里的酒液荡出一圈圈涟漪。她看着邱小九血肉模糊的后背,又看看手里那碗能把人辣出眼泪的烈酒,怎么也下不去手。

    “小姐,这个浇上去……会疼死的……”

    “不浇才会死。倒!”

    春草闭上眼睛,一狠心,把半碗烈酒泼在了邱小九的后背上。

    那一瞬间,邱小九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人泼了一瓢滚油,那种疼痛尖锐到让她的视线猛地变白,牙齿咬穿了枕头上的粗布,浑身的肌肉剧烈痉挛,后背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她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像是被砸伤的野兽,压抑而凄厉。

    但她没有昏过去。

    急诊科两年,她见过太多比这更惨烈的场面。疼痛不会因为她喊叫而减轻,眼泪不会让伤口愈合得更快。她只需要忍,忍过去,就能活。

    “继续。”她的声音发着抖,但依然清晰,“把小刀也用烈酒泡一下,然后把脓包周围的腐肉刮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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