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朝廷鹰犬一条
    “崔琰,年二十二,出身博陵崔氏,现任吏部郎中。供云:酉时初刻入席,坐于西列第三席。先食驼蹄羹一盏,次食八珍炮豚一味。饮者有三:一为汾州杏花酿,温饮,两盏。二为剑南烧春,冷饮,一盏。三为葡萄绿,冰饮,半盏……”

    “席间观舞,乃胡旋舞,舞者二人,一红一绿,左旋右转,令人目不转睛约半炷香时间。后曾离座如厕,往返约半刻。从始至终,未见画轴盒子存放处以及周围有异。”

    “春红,年十六,司宴侍女。供云:酉时初刻,宴席开,众宾入座,于流霞阁外庖厨处领取银壶三把,分别盛装汾州杏花酿、剑南烧春、葡萄绿,与同班侍女共八人,分立于四角。其立于西侧,面向东。”

    “酉时一刻,驼蹄羹进,沿西列席位为贵客布羹,完成后退回原位。酉时二刻,自北向南,依次为宾客添酒。酉时三刻,收冷荤八碟空盘,送至阁外侍女手中……酉时七刻,杂戏演毕,为贵客更换新碟……酉时正刻,断手现,受惊,手中酒壶跌落……”

    门外雨声渐歇。

    屋内,宁真的话缓慢而清脆,娓娓道来,字字掷地有声。

    沈千行一边听,一边拿着口供瞧。

    她似乎不是按照顺序讲的,而是想到哪里就讲到哪里,看似随意几句,却将口供中内容全然道出,最关键的是,一字不落。

    完完全全的,没有任何一处甚至哪怕一个字出错。

    沈千行自问记忆力不错,但却绝做不到她这般。

    他最多能把口供大概复述下来,但如她这般完完整整背诵,他做不到,他也从未遇见过能做得到的人。

    而且,她方才也不过只是每张口供都略看了看罢了,甚至关于侍女春红的那一张,她就只看了一眼。

    他可以确定,真的就只有一眼而已。

    沈千行望着她。

    宁真似乎在他眼里瞧见了惊讶。

    她莞尔一笑:“小女自幼记忆颇好……这下侯爷可信小女能记得每一个人了?”

    一旁的姚游已经看的目瞪口呆。

    沈千行眼风扫去:“还不快查?”

    姚游这才回过神,忙跑着去了。

    不多时,奔回:

    “回侯爷,查到了,那侍女果然有问题!”

    “她趁四处忙碌时,悄悄走开与人私会,并将公主所赐之物赠予……因私会地在水井边,故而鞋上沾染泥渍,且她自己都没察觉,还是我们说了她才发现。”

    “宴会开始后,她一直在门外伺候,并未离开过,左右都有其他侍女可以作证。”

    宁真问:

    “就这些么,她有没有看见其他特别的人和事?若是方便,可以叫她来问话么?”

    姚游却叹息一声:“公主得知她私相授受,大怒,已将她打死了……”

    宁真哑口。

    黯然片刻后才道:“……那只能再从别处找线索了。”

    姚游退下去了,宁真又去翻看口供。

    沈千行依旧瞧着她。

    但这次等了许久,没有等到她再发现口供中的其他可疑之处。

    半晌后,宁真放下口供,似是头痛不已,下意识伸出一根手指,轻揉鬓边。

    沈千行瞧了眼她葱白一般的手指,忽然别过眼去。

    “看不出别的了?”

    宁真站起身:“是,但这些口供不全,或许可以等其他人的口供送来再……”

    她的身份本就不方面出面问话,何况如今仪容狼狈,只能想办法在口供之中找破绽。

    但沈千行却忽然冷冷打断了她:

    “那你可以走了。”

    宁真怔住。

    “侯爷……”

    沈千行微哼一声:“你只找出一条线索,还全无用处。我还你一件干净衣裳,也算两清。你不走,难道还要留下妨碍本侯办案?”

    宁真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脸的冰冷男人。

    沈千行,现年二十岁,已故长宁长公主独子,世袭安平侯。

    传闻早年全家死于非命,只有他一人活了下来,因此在外有天煞孤星的恶名。

    十五岁入玄衣卫,因手段残忍,为人冷酷,升迁极快,如今官至玄衣卫右肃使,掌洛阳城中侦缉刑狱兼督查宗室及百官之职。

    是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小吏胥役都深恶痛绝的朝廷鹰犬一条。

    平心而论,这条鹰犬长得其实还不错,剑眉星目,高俊英挺。

    但实在过于无情。

    宁真低低咳嗽一声,垂眸看看自己身上的黑袍:“小女这番模样回去,不病死也会被他们逼死。”

    沈千行不为所动:“你死与活,与本侯何干。”

    他盯着她,目中厌恶略显,仿佛想再把她扔出去,不让她妨碍自己。

    然而,宁真也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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