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千古一帝与路人甲臣子(二)
    屋内炭火仍旺。

    柳婉屏退了不相干的下人,只留下周嬷嬷与竹清。

    门窗重新合上,厚帘垂落,隔绝了外头风雪。

    柳婉脸上的镇定消失,转身紧紧握住苏桑的手。

    苏桑垂眸看着她。

    柳婉一时没有说话,眼中却已泛了红。

    她伸手摸了摸苏桑的肩,又摸了摸她被大氅盖住的手臂,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冻着。

    “方才跪了那么久,膝上可疼?”柳婉问。

    苏桑摇头:“垫了厚毡,不疼。”

    “手呢?”

    “不冷。”

    “脸色这样白,怎会不冷?”柳婉皱眉,回头吩咐竹清,“快去取手炉来,再将小厨房温着的姜枣茶端来。”

    竹清忙应:“诺。”

    她转身快步出去,不多时便捧了一个錾花铜手炉回来,外头套着软绒手炉套,小心塞到苏桑手中。

    “公子,快暖一暖。”

    苏桑低头看着怀里的手炉,指尖被暖意包住。

    柳婉这才稍稍安心,却仍将她拉到榻边坐下。

    “方才可吓着了?”

    苏桑抬眸:“没有。”

    柳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的桑儿,从小就很懂事。

    懂事的让人心疼。

    旁人家的孩子,十一二岁时还会扑在母亲怀里撒娇,可苏桑不行。

    她从会走路起,便要被教着如何像一位公子。

    只因她要活下去。

    想到这里,柳婉眼泪险些落下,又生生忍住。

    她抬手抚了抚苏桑的鬓发,动作轻柔。

    “如今圣旨已接,便再没有回头路了。”

    苏桑知道她担心什么。

    她将圣旨放在案上,语气温和道:“母亲莫忧。孩儿本就少出门,府外之人多知孩儿体弱。日后入了翰林院,亦可借旧疾推去许多往来。只要不招摇,不与人深交,未必会惹人疑心。”

    柳婉听她这样说,眼底忧色仍未消散。

    “你说得轻巧。”她低声道。

    “从前在府中,母亲尚能护着你。可一入官署,处处皆是外人,谁知会不会有人多瞧一眼?”

    “桑儿,你自幼养在深府,不知外头人心复杂。朝堂之中,半句错话便能招祸,更何况你身上还有这等秘密。”

    周嬷嬷站在一旁,也叹了一声。

    “夫人所言极是。公子往后行事,还需比从前更谨慎些才好。”

    苏桑轻轻点头:“我明白了。”

    柳婉握着她的手,声音放得更柔。

    “母亲不是要拘着你,只是如今不同了。你父亲虽有从龙之功,可侯府越是得陛下看重,越不可行差踏错。你是侯府世子,外人盯着你,便是盯着侯府。”

    她顿了顿,又道:“你去了之后,若有人与你攀谈,你便随便应付,不可深交。”

    “若有人邀你赴宴,你只推说身子不适。若实在推不过,便让怀石跟着,早去早回。”

    说完,柳婉怕自己说得太多,惹她心里烦闷,便叹了口气。

    “母亲知道,你向来乖巧,这些话说多了,你怕也听腻了。”

    苏桑摇头,声音很轻:“不会,母亲是为我好。”

    这话一出,柳婉眼眶又热了。

    她忙别过脸,借着端茶的动作遮掩。

    竹清将姜枣茶放到苏桑手边,温声道:“公子,夫人一早便吩咐小厨房备着了,说今日天寒,怕公子跪久了伤身。”

    苏桑端起茶盏,轻轻喝了一口。

    姜味微辛,枣香回甜,暖意从喉间一路落下,驱散了些许寒气。

    柳婉见她喝了,脸色才缓了些。

    “慢些,莫烫着。”

    苏桑应了一声:“好。”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怀石的声音。

    “夫人,公子,侯爷回府了。”

    柳婉立刻起身。

    苏桑也放下茶盏,准备站起。

    柳婉忙按住她:“你坐着,方才跪了那么久,别急着起。”

    苏桑动作一顿,只得重新坐回去。

    不多时,厚帘被掀起,一名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快步入内。

    来人正是永安侯苏庄。

    他今日穿着深褐色朝服,外头披着黑色大氅,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

    “桑儿。”

    苏桑起身行礼:“父亲。”

    苏庄大步上前,扶住她手臂。

    “身子如何?可冻着了?”

    柳婉在一旁道:“方才已喝了姜枣茶,手炉也抱着,只是跪了些时候,恐怕膝上仍要揉一揉。”

    苏庄眉头顿时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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