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船是平底的乌篷船,船家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妇人,脸被河风吹得又黑又红,撑篙的手臂上全是结实的肌肉。船上除了邱莹莹和沈砚,还有一个抱孩子的年轻男子、两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一个背药箱的老郎中。船到河心时,那老郎中盯着沈砚看了半天,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这位郎君好内力,年纪轻轻内息就如此沉稳,难得难得”。沈砚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邱莹莹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又红了——他现在在被人夸赞时仍然会不好意思。
过了庆阳渡口,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官道两边的麦田变成了低矮的灌木丛,再往前走就进了黑松林的地界。黑松林和它的名字一样——密密匝匝的老松树遮天蔽日,松针铺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弥漫着松脂的清香。林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鸟鸣和远处溪涧的水声。阳光从松针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斜斜的光柱,像一把把金色的剑插在松软的松针里。
午后不久,他们找到了沈砚说的那片废弃猎户木屋。木屋不大,一共三间,有一间的屋顶已经塌了一半,剩下两间倒还能遮风挡雨。木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缺了腿的木板床和一个用石头垒的旧灶台,灶台里的灰烬已经凉透了,但墙角还堆着几捆干柴,大概是之前的猎户留下的。
沈砚把木屋内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野兽和蛇,然后抱了一捆干柴回来,在灶台里生了一小堆火。邱莹莹把干粮和水囊放在木板床上,从行囊里翻出系统奖励的随机食材礼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袋精米、两块腌制好的鹿肉干和一包干蘑菇。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系统开盲盒”式的惊喜,把干蘑菇用溪水泡发了和鹿肉干一起架在火上炖了一小锅肉汤,米则用随身带的铜饭盒煮了一锅米饭。不到一个时辰,木屋里就充满了鹿肉汤的香气,混着松木燃烧时的烟熏味,把一路奔波的疲惫都冲淡了几分。
“叮——宿主烹饪完成。鹿汤:中级食材,滋补效果+20%,食用后临时体力恢复+30%。米饭:基础主食,饱腹感+50%。”
她把铜饭盒的盖子打开,用筷子把米饭拨成两半,又给沈砚盛了一大碗肉汤。沈砚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眉心微微舒展——不是那种吃到美食时的满足,而是身体在吸收食物精华时自然而然的放松。他现在对食物的需求比以前大了很多,每顿能吃三碗米饭,偶尔半夜还会饿醒,自己去厨房摸两个冷馒头啃。邱莹莹问过系统,说这是内功修炼的正常副作用——身体在重塑经脉的过程中需要大量的能量来支撑,等根基彻底稳固之后食量就会恢复正常。
两个人坐在火堆边,安安静静地把一锅肉汤和一锅米饭吃了个干净。火光在木墙上跳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那面斑驳的老墙上,晃来晃去的,偶尔重合在一起,又分开。
吃完饭,沈砚站起来拎起铁棍走到木屋外面,在林间空地上开始练功。他先在空地上站定调整气息,然后单手握棍开始练习横扫式和上挑式,铁棍在林间带起的风声和松涛交织在一起。第三招回马枪他练了整整十几遍——每一次都从静止状态突然发力,左脚蹬地身体腾空旋转,铁棍借着旋身的力量从腋下回刺。邱莹莹靠在木屋门口看着他,注意到他每次都重复相同的一套动作流程:先闭眼站几息在心里默想一遍发力顺序,然后睁开眼完成一次完整的回马枪,接着停下来皱着眉比画手腕翻转的角度,再重新练一次。练到第十七遍的时候,铁棍的尖端终于在空中画出他想要的轨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贴近理论上的落点,偏差从一拳缩小到了一指宽。他停下来擦了擦汗,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在松林中一闪而过。
练完之后他回到木屋里,从行囊里拿出那块磨刀石和云纹短刀,坐在火堆边开始磨刀。邱莹莹坐在他旁边,拿出绣了一半的扇面继续绣,两个人一个磨刀一个绣花,安安静静的,只有磨刀声和针穿过绢布的声音在火堆旁交替响着。她忽然觉得,就这样和他一起走在去沧州的路上,就像当初两个人饿得喝凉水也觉得日子有奔头的时候一样——目标明确,心无旁骛,每一步都踩在坚硬的青石板路面上。
天黑之后,沈砚在木屋门口布了一道绊索——细麻绳系在门框和松树之间,高度刚好在脚踝的位置。又在那条通往黑松林深处的小径旁边找了几个合适的位置挖了几个浅浅的陷坑,坑底铺了一层干松针做掩饰。他说这些都是从玉佩里那位斥候先祖的记忆中学来的基础陷阱,虽然简单但实用——绊索不是用来绊倒人的,而是触发机关让木屋顶上挂着的干松枝哗啦啦掉下来,起到预警的作用;陷坑不是用来伤人的,而是让人踩进去之后脚下一空失去平衡,给自己多争取几息的反应时间。
邱莹莹看着他在林间小径上忙前忙后,心想这个人从当初只能在院子里画阵法图,到现在能在山林里实地布置真正的陷阱,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