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礼
    第八章 寿礼

    顾老夫人寿辰这天,邱莹莹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她就坐在铜镜前梳妆。这一次不用小满在身后举着梳子纠结——她在顾府绣了大半个月的屏风,对这位老夫人的脾性已经摸透了七八分。顾老夫人不喜欢过于张扬的排场,也不喜欢刻意讨好的姿态,她欣赏的是真本事和大气度。所以邱莹莹没有像赏春宴那样精心打扮,而是选了一身低调的藕荷色衣裙,料子是普通的素缎,只在领口和袖口绣了几朵同色系的暗纹海棠。发髻上没有簪那支银簪,而是换了一支木簪——那是前天沈砚用边角料自己削的,打磨得光滑圆润,簪头雕了一朵梅花,花心点了朱砂,栩栩如生。他递给她的时候只说了一句“木头比银子轻便”,但邱莹莹注意到他削木头的时候手上又添了两道新伤,左手指尖缠着细麻线打的临时绷带。她接过木簪时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之前那支银簪小心地收进了妆匣最里面一层。

    “小姐,你确定不要奴婢跟着去?”小满一边帮她整理裙摆一边念叨,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顾府今天那么多宾客,万一有人欺负你怎么办?万一那个刀疤脸又来了怎么办?万一——”

    “万一有事,沈砚在。”邱莹莹站起身,拍了拍小满的肩膀,“你今天在家好好看着院子。柳姨刚搬来第二天,有些事还不熟悉,你多帮帮她。菜地别忘了浇水,赤焰椒该追肥了,厨房灶台上温着参汤,别让火灭了。”

    小满瘪着嘴,一脸“小姐嫌弃我没用”的表情,但听到最后一句又打起了精神——给沈公子的参汤不能断,这个任务很重要。她握紧拳头,像是在接受一项重大使命。

    邱莹莹笑了笑,走出房门。

    院子里,沈砚已经在等了。他今天穿的是那件靛蓝色长衫,袖口和领口熨得一丝不苟,头发用同色发带束在脑后,整个人清隽得像一柄被月光淬过的剑。晨光从老柳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肩头洒了一层碎金。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邱莹莹身上那件藕荷色衣裙上,又落在她发髻上那支木簪上,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走。”他说。

    两个人并肩走出柳树巷。晨雾还没散尽,巷口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清香。远处有货郎在叫卖新出炉的烧饼,声音拖得长长的,在清晨的巷子里回荡。

    拐过巷口时,邱莹莹注意到墙角的泥地上多了一个新的脚印。和昨天沈砚指给她看的那个不同——这个脚印前掌宽大,鞋底纹路是横向的波浪纹,不是官靴的直纹。而且位置也不一样,这个脚印离院门更近,角度正对着厨房的窗户,像是在观察什么。

    沈砚显然也看到了。他脚步不停,只是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两个字:“昨晚。”

    “同一批人?”

    “不是。官靴是硬底,踩出来的纹路干净利落,这人穿的是布底快靴,鞋底纹路是横纹,练家子常用的款式。”沈砚的目光在脚印上停了不到一息,然后移开了,“第一个是官,第二个是贼。官来看,贼也来看,说明关注你的人不止一方。”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那把云纹匕首。她忽然觉得柳树巷这间破院子正在变成一个舞台,每天晚上都有不同的观众在门外徘徊,而她和沈砚就是台上的演员,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这种被窥视的感觉让她后颈发凉,但更多的是愤怒——她连穷到啃树皮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凭什么现在还要被人当猴子看?

    “今晚回来之后,我教你布绊索。”沈砚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语气依然平淡,但脚步放慢了半拍,让她能跟上自己并肩而行,“不是上次那种简单的阵法图。是真正能伤人的机关。既然有人喜欢半夜来串门,我们就给他们准备点惊喜。”

    邱莹莹转头看着他,他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冷,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心里一暖。这个人从来不会说什么“别怕”“有我在”之类的安慰话,他只会默默地加固门闩、调整绊索、在她发间插上一支自己削的木簪,然后说“今晚教你布机关”。

    “好。”她说。

    顾府今天张灯结彩,比赏春宴的排场更大。朱红大门上挂着两盏巨大的寿字灯笼,门前的石狮子脖子上系着红绸,银杏树上挂满了彩绸和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响成一片。门口停了十几顶轿子,轿夫们三三两两地蹲在路边闲聊,管家娘子带着一群丫鬟在门口迎客,手里的烫金名册比醉仙楼那本厚了整整一倍。来的宾客多是云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有商会的大东家,有府衙的官员,有附近州县的世家代表,排场比邱兰芝的赏春宴大了至少三倍。

    邱莹莹没有走正门。她提前一天就把屏风送到了顾府,顾老夫人安排了西跨院的绣房作为她今天的准备室。她从侧门进去,穿过桃树夹道的回廊,来到西跨院。推开绣房的门,那面屏风静静地立在屋子中央,被一块绸布严严实实地罩着,只等寿宴开始后送到正厅。

    她掀开绸布的一角,最后检查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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