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上的海棠
指甲上淡淡的粉色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海棠花瓣。

    他决定不告诉她,刚才那一瞬间,他心跳漏了一拍。

    邱莹莹把剩下的酥饼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时间差不多了。”她看了一眼二楼雅间的方向——邱兰芝还没出现,但主桌上的宾客已经落座了大半,几个管事模样的人在楼梯口来回走动,偶尔朝她这边瞥一眼,目光里夹杂着警惕和不善,“我去给二姨母‘问安’。”

    沈砚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一个人?”

    “你在我身后就好。”邱莹莹从袖中取出那面团扇,展开扇面检查了一遍。扇面上的海棠在灯光下栩栩如生,花瓣层层叠叠,色彩从深粉过渡到浅白,黄莺仰头啼唱的姿势灵动鲜活。而在逆光处,云纹针绣出的暗纹若隐若现,像一个藏在海棠花影里的幽灵,等待着被光线唤醒的那一刻。

    她的手指抚过扇面上那片云纹针绣出的暗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楼梯。

    大厅里的谈笑声在她起身的那一刻又静了一瞬。有几位宾客停下筷子看着她,目光里混合着好奇和幸灾乐祸——她们大多是云州城的老人,对邱家那笔烂账心知肚明。今天这场赏春宴的主人是邱兰芝,而邱莹莹是邱家大房唯一的血脉,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楼梯和三年仇恨,今天在这个场合碰面,好戏才刚刚开始。

    楼梯不宽,并排只能走两个人。邱莹莹提着裙摆拾级而上,月白色的裙裾在木质台阶上轻轻扫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沈砚紧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锁定在二楼雅间的门口——那扇雕花木门紧闭着,门后隐隐传出说笑声。

    走到楼梯转角处时,迎面下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矮胖的中年女人,穿着深紫色的绸袍,腰间挂着一串钥匙,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她低着头,似乎在想什么事,差点和邱莹莹撞个满怀。抬头一看,脸色骤变,像是大白天见了鬼,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一缩,后背撞在楼梯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大……大小姐?!”钱四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邱莹莹认出她来了。这个矮胖的中年女人,就是名单上的第三个名字——钱四。云州巡检司的退职捕快,当年查过母亲案子的唯一一个官差,因为查到了黑风岭就被停了职,第二天被人打断了三根手指,吓得连夜搬了家,从此消失在人前。

    没想到她躲进了邱兰芝的府里。

    钱四的脸色比翻书还快,从震惊到恐惧再到心虚,最后定格在一种卑微的谄媚上,嘴角堆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她下意识地把那只断了三根手指的右手藏到身后,但这个欲盖弥彰的动作反而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只手——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像是被某种钝器反复碾压过,愈合之后也没有恢复原状。

    “钱姨。”邱莹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甚至还笑了笑,那笑容礼貌而疏离,“好久不见。听说你在二姨母府上做事?我母亲生前常提起你,说你办事得力,是她最信得过的人之一。怎么,我母亲走后,你就换了东家?”

    钱四的笑容僵硬得像糊了一层浆糊,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挤出一句话:“大小姐说笑了,小的就是个打杂的,承蒙二家主收留,混口饭吃……大小姐您今天怎么有空来……”

    “二姨母办赏春宴,我怎么能不来?”邱莹莹的语气依然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像一把被丝绒包裹的匕首,软中带硬,“长幼有序,尊卑有别,我母亲虽然不在了,但我这个做侄女的,总该来给长辈敬杯酒。”

    “是是是……大小姐请……”钱四侧身让开,低垂着脑袋,目光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和邱莹莹对视。她让路的动作太快太急,钥匙串撞在栏杆上,叮叮当当地响了好一阵。

    邱莹莹从她身边走过时,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酒味——是用来治旧伤的药酒。她脚步不停,但眼角的余光瞥见钱四那只畸形的右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心里有了一个想法,但现在不是细问的时候。钱四怕她,这个态度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一个退职的老捕快,混到邱兰芝府上讨饭吃,见到故主之女的第一反应是吓得发抖——说明她心里有愧,而愧疚意味着她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二楼雅间的雕花木门前,邱莹莹站定,身后的沈砚与她错开半步,手垂在身侧,指尖离刀柄永远保持在那恰好的一寸距离。她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正是上次来踹院门的刀疤脸。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衣,腰间系着深蓝色布带,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更加狰狞。看到邱莹莹的第一秒,她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不可思议,然后变成了几乎无法遏制的怒意——她显然还记得那个被扫帚抽脸的时刻,那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你——”刀疤脸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门口的人能听见,“谁让你来的?你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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