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
“啊?”
“她说不要,就是不要。”温书瑶把围裙叠好,“你再问,是看不起人。”
林洛愣住。
钟灵也愣住。
温书瑶已经拎起小推车的把手,往回走了。
背影很直。
钟灵在后头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自己那点“不出钱”的小心思,被这个人一眼看穿了。
看穿了,还替她圆上了。
钟灵拧开水瓶,喝了一大口。
水是凉的。
心里有个地方热了一下。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往前走。
瑶记的饼,从一天两百多张,慢慢爬到三百。
温书瑶那个蓝本子上,“剩”字后面的数字,掉得一天比一天快。
从三千六百七十三,到三千一百,到两千八。
每划掉一次,重写一次,那个数字就小一圈。
温书瑶写的时候很平静。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笔的手,比记账时轻。
……
变化是在一个傍晚发生的。
那天要去城郊的批发市场进面粉。
一次进得多,得用车拉。
林洛借了辆三轮去装货。
温书瑶和钟灵,留在市场门口等他。
夕阳斜斜地打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高一矮的影子,不对,是两个差不多高的影子,只是温书瑶站得笔直,钟灵倚着栏杆。
市场里人来人往,吵吵嚷嚷。
可她们俩之间,安静。
钟灵看着远处装货的林洛。
那小子正跟摊主砍价,砍得脸红脖子粗,最后大概是砍下来了,咧着嘴笑,像个傻子。
钟灵看着看着,忽然轻声开口。
“书瑶。”
“嗯。”
“我高二那年,欠了林洛一个人情。”
“我记了很多年。”
温书瑶没接话。
她也在看林洛的方向。
钟灵继续说。
“那天傍晚,我一个人抄近路走学校后巷。三个男生把我堵住了。”
“我吓傻了,喊不出声。”
“是林洛。”
钟灵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从巷子那头冲过来,横在我前面,冲那三个人吼。”
“一个人打三个。”
“打完,嘴角还挂着血。”
“他回头问我,”
钟灵学着那个语气,学得很轻。
“‘没事吧?’”
温书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夕阳落在钟灵的侧脸上。
那张脸上没有炫耀,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很干净的、被人记了很多年的暖。
“所以,”钟灵收回视线,看向温书瑶,“我记到现在。”
她顿了顿。
“你呢?”
“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
……
温书瑶沉默了。
风从市场里穿过来,带着面粉和油烟的味道。
她知道钟灵想问什么。
她也知道,钟灵不是在套话。
钟灵这个人,从进这个门起,就没套过话。
她是在给温书瑶,递一个机会。
一个把话说开的机会。
温书瑶心里那杆秤,稳得很。
她知道钟灵喜欢林洛。
她也知道,钟灵早就看出来了,
看出来自己,也……
她没让自己往下想。
温书瑶看着远处那个咧嘴傻笑的身影,很平静地开口。
“没什么好说的。”
“他是债主,我是欠债的。”
“他借钱给我和幼宁上学,给生活费。我一笔一笔还。”
“我们俩就是一笔账。”
“账还清了,就两清了。”
她说得很淡,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淡得像那个蓝本子上,一行冷冰冰的数字。
……
钟灵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安静了几秒。
那几秒里,她一直看着温书瑶的眼睛。
温书瑶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
清醒,坚韧。
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可就是这份太过干净的“清醒”,露了馅。
一个真的只把对方当债主的人,不会把“两清”两个字,说得那么用力。
用力到,像在说给自己听。
钟灵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