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心里有数
    第十日清晨,谢临没有送粮。

    而是带了五十骑,出了南门,直奔旧马场。

    何冲营中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有人见谢临带兵出来,远远就朝里喊。

    “谢参赞来了!”

    何冲从帐中出来时,只披了半件棉甲,脸上又青又干。

    他身后那些禁军也大多垂头丧气,像被雪埋了半截的草人。

    谢临在营门外勒马,没进去。

    他让人把两袋粮食从马上卸下来,扔在营前雪地上。

    然后他抬高了声音,让营中所有人都能听见:

    “何百户,你的兵到底为何事来北境,你心里有数。”

    “我谢临心里,也有数。今日这两袋粮,是我给这些弟兄路上吃的。”

    “带上你的兵,今日就南归。你若不走,明日起,我连雪水都不会给你们。”

    何冲站在营门处,没动。

    他身后几个百夫长模样的人互相看了看,都不敢出声。

    谢临不等他回答,又补了一句:

    “还有,你们那晚在城东见的人,我看见了。”

    “白茬皮袄,去雁回岭的。何冲,你给北狄人送的那条路,我昨晚已经让骑兵封了。”

    “你现在往回走,还赶得上。晚一天,我就把这事原原本本写给北境都司和京城。”

    “到时候,你是奉谁的令,就由谁来保你。我谢临只认证据。”

    何冲的脸彻底灰了。

    他张了张嘴,像要争辩,最后只吐出四个字:

    “谢参赞,告辞。”

    他转身回帐,不到半个时辰,一百禁军便拔了营,朝南边官道而去。

    韩铁领着一队骑兵跟在后面,一直送出五十里。

    谢临回到南门时,石七爷和清怡郡主都在城头等着他。

    石七爷先问:

    “真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万一他们半路又折回来,或者跟北狄那边重新接上呢?”

    谢临道:

    “他们不会再回来。何冲是禁军,不是边军。”

    “他只要从北境空手回去,京城就没人再用他。”

    “至于北狄那边,巴图尔的人已经盯着了。谁跟他接头,谁就露头。”

    “我们这会儿最该做的,是把城里重新收拾干净。”

    “十天了,该让老百姓出门透口气。”

    清怡问:

    “你信何冲不会反咬一口?”

    谢临笑了一下:

    “不怕他咬。林鹤逃回京,何冲空手回,李泉那边一连折了两次。”

    “下一步,来的就不是禁军了。是传旨的人。”

    “我们要等的,是那道旨。”

    “这一回,旨意里每一个字,都会替我把京城的水看到底。”

    又过了八天,一道明黄诏书终于送到了铁关城南门外。

    传旨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只带了两名内侍和一队二十人的禁军。

    他到了南门,没有像何冲那样勒马扎营,而是让守门兵卒先递牌子。

    “请谢参赞开城接旨。”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京官天生的稳。

    谢临正在总兵府和韩铁核对月亮湾的收成。

    闻言,他只问了一句:

    “传旨的人带了多少兵?”

    赵明瑞道:

    “二十个。没带刀,只配了仪仗。”

    谢临把账册一合,起身道:

    “开南门,迎他进来。”

    “让石七爷和清怡郡主都到前堂。”

    “再让赵破虏带骑兵去城外五里处扫一圈,看看有没有禁军藏在后头。”

    “若是没有,这旨就能接。若是有,今日就让他们在城外等着。”

    赵明瑞去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赵破虏的人回话,城外官道十里内没有伏兵。

    谢临这才整了衣冠,带人开了南门。

    传旨太监进了总兵府,立在堂前。

    他看了谢临一眼,轻轻一叹:

    “谢参赞,咱家出宫时,圣上只让带一句话——北境的事,你做主。但有些东西,该放下的还是放下。”

    谢临跪接诏书。

    诏书内容他早料到了大半。

    嘉奖北境屯田,准月亮湾试种,召林安案回京另审。

    至于谢震山,则“暂留北境,以待后议”。

    最后一句,是命谢临“实心用事,勿生事端”。

    谢临接了旨,没起身。

    他抬头看向那传旨太监,忽然问:

    “公公出宫时,靖安侯可在京中?”

    那太监眼神一闪,含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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