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统领没有亲来,但派了两个粮仓的管事到田里看了半天,最后回去的时候,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像是终于看见了一点盼头。
清怡郡主晚上回来时,给谢临带来一个消息。
“谢震山昨天又往京城送了一封信。这次用的是步兵营的传令兵,走的是北门。信的内容还不知道,但根据我们埋在谢震山身边的暗子传信,说谢震山似乎知道你在联系北狄!”
谢临听完,冷笑了一声。
“我猜他这是要提前把‘议和’的帽子扣到我头上,逼得我以后不敢再碰,可他还是不明白,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他让不让我做。我要的是边军和北狄的部族都愿意跟我走!”
清怡郡主看着谢临,忽然问了一句。
“谢临,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站到什么位置上去?”
谢临没有回答。
他抬头望着北方的天空。
天很黑,星星很多,像撒了一地的黍种。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
“我站到哪儿,就把哪儿的地耕好。”
清怡郡主没有再问。
她站在他身后,和他一起望着北方的天幕,像两株并肩立在风里的麦苗。
半个月后,巴图尔从鹰嘴峡回来,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他推开谢临的院门时,天刚擦黑,枣树底下的石桌上还摆着半碗没喝完的水。
谢临正从灶房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巴图尔脸上的神情。
“使节出发了。”
巴图尔说。
谢临手里的抹布停住了。
“我父汗的人五天前从王庭动身,带着一个小队,轻装快马,应该还有十天就到。”
巴图尔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分。
“但带队的人不是我左贤王部的,是右贤王帐下的一个老王爷。我父汗说,大汗临时插了人进来,他也拦不住。”
谢临皱了皱眉。
“右贤王的人带队?”
“对。我父汗说,自从我跟你们的人往来之后,右贤王一直在王庭里说左贤王部要与周人议和,是想借周人的刀削他的兵。所以这次大汗派了右贤王的人过来,要看看我们到底在铁关城做了什么。”
谢临把抹布扔回灶台上,走到巴图尔面前。
“来就来,正好让右贤王的人也看看。只要他们看到了那片田,看到了咱们的水泥房子,看到了火药营的兄弟是怎么跟我们合练的,他们就没法再在大汗面前搬弄是非。”
巴图尔沉默了一瞬说。
“但谢震山一定会在他们来之前,把铁关城搅得乱七八糟。那些使节只要一进城,第一眼见到的如果不是良田,而是兵刀和混乱,这场议和就完了。”
“所以我们要在这几天里,把铁关城变成一座让人来了就不想走的城。”
谢临说,他抬起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明天我去找石七爷和赵破虏,把城里的事重新布置一遍。粮食、马料、道路、房屋,全都要有安排。使节来了,我们就把他们接进城,让他们住在水泥房子里,吃我们种的黍子,让他们睁大眼睛看清楚,跟周人合作,到底是什么日子。”
谢震山得到消息的时间,比谢临只晚了一天。
林安从外面回来时,脸色白得像擦了粉。他压着声音说。
“将军,北狄使节团已经动了。二十来号人,轻装快马,正朝铁关城来。除了左贤王部的人,还有右贤王帐下的一个老王爷。”
谢震山猛地从椅子上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右贤王的人?那就是说,这事连北狄大汗都知道了?”
“知道了。而且据咱们在京城的眼线说,这消息已经传回朝里了。有大臣开始问,说北狄派了使节来,兵部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接到。圣上虽然没有表态,但脸色不太好看。”
谢震山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突然停下来,一拳砸在案上。
“谢临那个小畜生!他居然真的把蛮子给勾来了!他这是要干什么?要逼着本将军承认他跟蛮子私通的事?还是要拿蛮子的使节来压本将军?不行,绝不能让他们进城。”
他猛地转身,对林安道。
“传我命令,北门、南门从今日起加强戒备,所有进出城的人一律严查。尤其是北狄使节,一个都不许进来!”
林安低着头,小心翼翼道。
“将军,拦使节不是小事。他们既然敢来,手里一定有文书。要是硬拦,被城里的别营知道了,会说将军故意破坏议和……”
“议什么和!”
谢震山厉声打断他。
“本将军才是代理主帅!北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