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的篝火烧得半明半暗,没有人往里面添柴。
营帐之间的过道上稀稀拉拉地躺着几个兵卒,有的捂着肚子在打滚,有的蜷缩成一团不停地呻吟。
马栏里的战马也好不到哪里去,好几匹都卧倒在地上,马腿发软站不起来。
马栏旁边的草料槽被踢翻了好几个,槽里的草料散了一地,混着稀黄的粪水,那股味道在夜风中飘散开来,即便隔着百步的距离都让人想捂鼻子。
巴豆起效了。
而且效果比谢临预期的还要好。
赵明瑞趴在谢临身边,压低声音惊叹道。
“谢兄,你这计策也太狠了!这营寨里的蛮子,我看少说有五成都趴下了。”
谢临没有接话,目光始终在营寨中来回扫视。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中央那面狼头旗下面的大帐里,还亮着灯。
帐外站了两个守卫,盔甲整齐,身形挺拔,看起来并没有中巴豆的招。
而且这两个守卫的盔甲样式,和其他普通兵卒不太一样。
他们的护肩上镶着一圈银边,腰间的弯刀刀鞘上也有银丝缠绕的纹路。
“那是万夫长的亲卫。”
清怡郡主忽然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我见过北狄万夫长的亲卫装束,护肩镶银边,这是万户级别以上的将领才有资格配备的亲卫。”
谢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他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拍。
狼沟里不只有五百驻军,还有一个万夫长。
一个北狄的万夫长,手底下至少统辖三到五个千夫长,如果这个情报能带回去,价值比驻军人数和布防图要高出十倍。
“我们的目标变了。”
谢临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几个人说。
“除了驻军人数和布防图,我们必须弄清楚那个万夫长是谁,他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赵明瑞倒吸了一口凉气。
“谢兄,这太冒险了!我们只有十九个人……”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谢临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们留在这里接应我,我摸过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清怡郡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谢临有些意外。
“你一个人去?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那两个亲卫不是普通兵卒,能在万夫长身边当亲卫的,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谢临低头看了一眼她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清怡郡主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失态,赶紧松开手,但目光仍然直直地盯着他。
“我跟你一起去。”
谢临摇了摇头。
“你的箭术在这里比进去有用,如果我真的被发现,我需要你用箭封住追兵,给我争取撤退的时间。”
清怡郡主嘴唇动了动,想说既然她有这种作用,那自己更要跟着去了的话,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谢临说得对,她的弓箭在暗处比在明处更有威慑力。
“好。我在乱石滩上找个位置,箭囊里二十支箭,够你跑到谷口。”
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握着短弓的手指捏得发白。
谢临把身上的烟雾弹和铁蒺藜都留在原地,只带了横刀和匕首,脱掉了外面厚重的夹袍,只穿一件贴身的深色劲装,朝中央大帐的方向无声地摸了过去。
他的身影在营帐之间的阴影里时隐时现,每一步都踩在马粪和呕吐物没有覆盖的空地上,呼吸压得极低,与夜风的节奏融为一体。
营寨里的北狄兵卒大多因为巴豆的药效精神萎靡,岗哨的警惕性明显比平时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谢临甚至看到两个哨兵抱着弯刀靠在粮垛上打盹,其中一个的裤子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稀黄污渍。
他在距离中央大帐大约三十步的一顶空营帐后面停了下来。
这个位置刚好能听清大帐里的说话声,又不至于被帐外的两个亲卫发现。
大帐里传出一个粗犷的男声,带着北狄人特有的舌根音。
“扎木合将军,前锋营在黑风口遭遇的伏击,已经确认了!对方是大周的斥候,为首的是一个少年,用了一种会冒烟的竹管,还有带刺的铁钉。”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比前一个更加沉稳,也更有威压感。
“少年?什么样的少年?”
“据哨骑回报,那人身量不高,骑一匹青骢马,使一柄双手横刀。最古怪的是他用的那些手段,以前的周国斥候从来没有用过。”
大帐里沉默了几息,然后那个叫扎木合的将军又开口了。
“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