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谢震山点头答应所有条件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一个连亲儿子都能往死人堆里推的父亲,怎么可能会在分配营队这种关头替他多说一个字?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谢震山身上。
谢震山站在几名军官中间,正低声和其中一个说着什么,脸上的神情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从头到尾,他连看都没往谢临这边看一眼。
谢临收回目光。
看与不看,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从谢震山用他娘的性命威胁他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最后那点联系就已经断了。
剩下的,只有欠债和讨债。
台上军校又念了几个名字,忽然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
“镇北王府,清怡郡主,斥候营。”
校场上顿时炸了锅。
“郡主?哪个郡主?”
“镇北王的独女!清怡郡主?她怎么也去斥候营?”
“疯了吧!镇北王舍得让女儿去送死?”
谢临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
一匹雪白的骏马从队伍后方缓步走来,马背上坐着的正是昨天在街上惊马的那个红衣少女。
她已经换了一身深色劲装,外罩轻甲,腰间挂着一柄短刀,马鞍上还挂着短弓和箭囊。
和在街上时那副居高临下的好奇不同,此刻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腰杆笔直,目不斜视。
她策马从一群目瞪口呆的世家子弟中间穿过,马蹄声不紧不慢,却把所有人的窃窃私语都踩了下去。
清怡郡主在队列前方勒住马,目光扫了一圈。
当她看到谢临时,眼神停了一瞬。
那一眼里有几分意外,随即嘴角微微一动。
“又见面了。”
她说,语气像是在跟一个认识很久的人打招呼。
谢临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清怡郡主没有再多说,策马站到了斥候营的队列里。
她一站定,周围几个原本还在发抖的世家子弟反倒不抖了,毕竟一个女孩子都不怕,他们要是再哆嗦就太难看了。
台上的军校等议论声平息了些,才继续点名。
等所有名册念完,他突然把名册一合,声音陡然拔高。
“点卯已毕!各部整队,即刻开拔!”
校场上又是一阵骚动。
“开拔?现在就走?”
“我行李还没收拾完呢!”
“不是说明天吗?怎么今天就走了?”
台下的新兵们七嘴八舌地叫嚷起来。
那军校冷笑一声,手按在刀柄上。
“诸位当是去郊游踏青?北境战事吃紧,前线每天都在死人,还由得你们挑日子?”
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那些还在犹豫的面孔。
“从现在开始,全军急行军,十日内赶到北境!掉队的,跟不上马的,一律按逃兵论处!”
逃兵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下来,校场上霎时安静了。
所有人心头一紧。
按照大周军律,逃兵是要砍头的。
谢临握紧了缰绳。
十日急行军赶到北境,这个速度对正规军士来说都算严苛,对这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来说,无异于扒皮抽筋。
但谢临没有抱怨,因为他知道抱怨没有用。
想到这里,他翻身上马,跟在斥候营的队伍后面出了城。
行军从午时开始。
起初两个时辰,那些世家子弟还勉强能撑得住。
毕竟骑在马上,不用自己走,只是被太阳晒得有些蔫。
但到了傍晚,队伍开始加速。
前方传来军令,前方三十里处有驿站,必须在亥时前赶到,否则辎重就跟不上了。
军校们策马在队伍两侧来回奔跑,催促着落在后面的人,马鞭抽在马屁股上啪啪作响。
那些世家子弟顿时哀嚎连天。
谢临骑在马背上,大腿内侧已经被马鞍磨得发疼。
这具身体底子太差了。
原主从小在清河县柳树村长大,虽然是边境,但毕竟只是个农妇养大的孩子,吃不饱穿不暖是常态。
被接进将军府后又扔在马厩里干了半个月苦力,感染风寒病死。
严格算起来,从谢临穿越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两天时间。
两天,根本来不及做任何体能恢复。
如今骑在马上,他感觉自己的腿在发颤,腰也开始酸了,握着缰绳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僵硬发白。
但他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