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把湿度计放在桌上,指针正指在中间的“和谐区”。
大家围坐在木桌旁,各有各的事做。
珀珀趴在桌角,用触角在桌面上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把星尘苔的光、情砾虫的窝、谐振花的芽都串了起来。
林宇趴在对面,给新漫画添细节,他正画振振模仿乌鸦叫,翅膀拍得太用力,把晶甲蚁的记录板扇飞了。
小晶和振振凑在桌的另一头,小晶用前爪敲出规律的节拍,振振的翅膀跟着振动,偶尔故意错半拍,惹得小晶用触角轻轻碰它的翅膀。
阿呼从森林带回的蜂蜜饼还冒着热气,甜香混着荒原晶体特有的清冽气息,在屋里慢慢散开。
林宇放下画笔,看着眼前的景象,窗外的秋风吹得试验田的晶簇沙沙响。
就在森林与荒原边界的共生实验刚显露出嫩芽般的希望时,一股更隐秘的寒意,顺着风的缝隙钻了进来。
这一次,不是环境的“灰化”,而是生命间关系的“透明化”,那些看不见的联结正在悄然消散。
离奇的病例接踵而至。
最先敲响警钟的是一对形影不离的松鼠兄弟,它们冲进蘑菇诊所时,尾巴上的毛都炸成了蓬松的球,急得团团转。
“钱钱医生!我哥哥不见了!”
“不对!是我弟弟不见了!”
钱钱医生推了推蝉蜕眼镜,看着紧紧挨着的两只松鼠。
“你……”它指着左边的松鼠,“现在用尾巴碰一下旁边那位。”
左边的松鼠依言抬起尾巴,轻轻扫过右边松鼠的后背。
被碰的松鼠突然像被针扎了似的蹦起来,尖声大叫:“啊!有陌生松鼠摸我!”
“我是你弟弟啊!”左边的松鼠急得直跺脚,“你昨天还抢我的松果呢!”
“我什么时候抢过陌生松鼠的松果?”右边的松鼠瞪圆了眼睛,满是警惕。
林宇扶着额头,在小本本上飞快记录:“BUG报告:亲情模块出现对象识别错误,个体间关联链路断裂。表现为:物理距离近,心理认知为‘陌生’。建议重启方式:互扔一颗松果,参照幼年建立联结的原始行为。”
说着,他从墙角的筐里摸出两颗饱满的松果,塞到两只松鼠手里,“试试这个,瞄准对方的脑袋扔。”
松鼠们半信半疑地照做,松果在空中划出弧线,轻轻砸在彼此的脑门上。
“哎哟!”
“你还真扔啊!”
疼痛让它们同时叫出声,下一秒,右边的松鼠突然愣住了:“哥?你砸我干嘛?”
左边的松鼠也眨了眨眼:“弟?你刚才咋跟见了狼似的?”
钱钱医生松了口气,看着林宇的小本本:“看来‘疼痛记忆’还没被啃食掉,这是个好信号。”
风风的症状比松鼠兄弟更棘手,它捧着王大海给的蜂蜜罐,眼神像蒙了层雾。
爪子无意识地戳着罐里的蜜:“这甜甜的、黏黏的东西……我为什么觉得它该配一块烤饼?”
“这不就来了!”王大海正好扛着一摞新烤的蜂蜜饼进来,麦香飘满诊所:“嘿!你小子就算失忆了,舌头倒没忘!”
风风抬起头,迷茫地看着王大海,眉头皱成了疙瘩:“你……哪位?为什么我脑子里好像有个声音在说‘烤饼配蜂蜜’?是你在说话吗?可你明明在我眼前啊……”
它晃了晃脑袋,像要把钻进脑子里的声音甩出去:“我为什么要在森林边缘走?我在等谁?还是在找什么?”
王大海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把烤饼放在风风面前:“先吃,吃了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风风忘了的不是烤饼的味道,是与这味道相关的牵挂。
这些遗忘现象像滴在宣纸上的墨,总从同一个源头晕开……琥珀林。
有路过琥珀林的动物发现,那些古老的琥珀里,封存着的强烈情感正在褪色。
有一块裹着两只交颈而眠的小虫的琥珀,曾散发着温暖的红光,那是“陪伴”的情感结晶。
如今,红光变得黯淡,内部甚至出现了细微的空洞,像被什么东西悄悄啃过。
“有东西……在吃‘牵挂’。”前几天,雨蛙冬眠前最后一次给林宇传递消息时,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它说自己“听”到了一种绝对寂静的“声音”,那不是任何振动,而是所有联结被抽空后留下的真空。
“比灰域的嘶嘶声更可怕,灰域是让东西变‘死’,这东西,是让东西变‘无’,连‘死’的痕迹都留不下。”
林宇翻开画本,之前记录松鼠兄弟情谊的那一页,代表羁绊的红线果然消失了。
只剩下两个孤立的小松鼠图案,像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