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沉黑色的大门，然后重新走上台阶，按了门铃。
管家来开门时露出意外的神色，她说了句"麻烦您再通报一声，我还有几句话想说完"。
管家进去传话，等了片刻后引她回到了偏厅。
裴老爷子还坐在那把红木椅里，面前的茶已经换了新的，热气袅袅地升着。他看见宋南絮折返，眉峰微动了一下。
"落东西了？"
"落了几句话。"宋南絮没有重新坐下，站在桌前三步的位置，脊背挺直，"您刚才说的那些我都听进去了。白窈的父亲救过裴家，您欠他一条命，想替她安排一个好归宿，我理解。"
老爷子端着茶杯的手没动。
"可我这些年，一直活在差不多的情况里。"宋南絮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像一颗一颗落进杯底的石子，"我养父养母救过一个女孩的父亲，那条命记在我头上。从十六岁开始，所有人都告诉我——我欠她的。保送要让，出国要让，工作要让，未婚夫也要让。让到我差点把自己的路走没了，他们还在说''你还欠着''。"
老爷子端着茶杯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我走出来的方式是——那天我跟我妈说，是不是我死了才算还清。"宋南絮的嗓音很平，没有颤，"她愣了。因为她从来没想过那条''你欠着''的话，压在我身上有多重。"
偏厅里安静得只剩兰花的淡香在空气里缓慢飘动。
"您现在觉得欠白窈父亲的，跟我妈觉得欠林家的，是一样的东西。"宋南絮看着他，"可您有没有想过，白窈她自己愿不愿意被''还这个恩''？她有自己的男朋友，她哭了一整夜是因为那个人失踪了。您替她安排的路，是不是她想要的？"
老爷子的目光动了。他垂眼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茶汤映着他花白的鬓角。
"北辰也好，白窈也好，他们都是活人。"宋南絮的声音轻下来，不尖锐，但带着一种沉过底的透彻，"恩情该还在恩人身上。白窈的父亲救了您，您就善待他。别把这笔账记在白窈的婚姻上。"
老爷子在椅子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光已经从正午偏到了午后，在地毯上拉出一道斜斜的长影。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搁下时杯底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孩子叫什么来着？"他忽然问。
宋南絮愣了一瞬："白窈的男朋友？陈衍。"
老爷子"嗯"了一声，偏头看着窗外那株罗汉松，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嗓音比方才松了半度："老白的闺女要是自己选好了人，我不拦。"
宋南絮看着他。
老爷子转回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松动。他没再说"你先回去"，只是摆了摆手，像是累了。
"去吧。北辰回来让他带你来吃饭。"
宋南絮这次真的走了。铁门在身后合拢时她站定了几秒，低头呼出一口气，胸口那块压了一下午的石头终于挪开了半分。她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霍北辰那条语音消息，嘴角弯了弯。
可就在她准备叫车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了一条银行短信通知。
【您尾号7831账户于今日15:47汇入人民币8，000，000.00元，转账备注：别跑。付款人：霍北辰。】
宋南絮盯着那个转账金额数了两遍零，然后又盯着"别跑"那两个字看了三遍。
八百万。那张支票金额的三倍。
她的脑子空白了好几秒，然后短信又弹了一条，这次是微信消息。霍北辰的对话框里躺着一句：
【看到消息了。】
紧接着又一句：【我没拿。】
第三句：【你收了钱也不许跑。】
宋南絮站在裴家老宅门口的路灯柱子旁边，攥着手机盯着那三句话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从惊愕到茫然再到哭笑不得，胸腔里那颗心像被人往热水里按了一按，又烫又软。
她打了三个字回过去：【我没收。】
对方秒回：【转出去了。不退。】
宋南絮攥着手机站在风里，低头笑出了声。路过的行人偏头看了她一眼，她赶紧收了笑容清了清嗓子，低头打字：【八百万你从哪个账户转的？】
【私人账户。】
【你存了八百万在私人卡里就是为了干这种事？】
对方隔了几秒回了一句：【存了两年了。原来打算等你自己开口，后来想想你可能一辈子都不开口。】
宋南絮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举到嘴边，按下语音键，说了一句话发了过去。
"你存两年了就为了给我转八百万让我别跑？"
语音发出去不到十秒，回复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