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底深处,总有一丝无法压制的别扭与疑惑悄然滋生。
她从小到大所见所闻的黑道纷争,皆是凶狠、暴戾、贪婪、作恶多端。
可那个雨夜,林可念身处满地血腥残局、身处人人嗜利凶狠的地下泥潭,明明拥有肆意妄为的资本,却偏偏恪守分寸,不欺路人、不生歹念、不惹是非,只是冷淡疏离、恪守边界。
这份反差,让她根深蒂固的认知,第一次出现细微的裂痕。
不是心动,不是好感。
是三观被动摇的茫然。
她不愿意承认正义有盲区,不愿意承认黑白有模糊,更不愿意承认父亲毕生的绝对准则,或许并非全然无错。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温润温和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顾言川缓步走入画室,目光落在少女干净温柔的侧脸上,眼底藏着多年未改的温柔珍视,语气永远克制得体、温润妥帖。
莫晚晴回头,轻轻摇头,收起心底所有杂乱思绪,浅浅一笑:“没什么,只是在想今天的画作。”
顾言川目光扫过她画板上干净通透的风景油画,眼底柔和更甚:“还是这么喜欢画阳光和风景,永远干净纯粹。”
他停顿半秒,自然落座在她身侧,轻声闲聊:“听说你前几日误入下半城老巷了?”
莫晚晴微微诧异:“你怎么知道?”
“伯父和我父亲昨晚通话,提及最近南城地下势力动荡,特意叮嘱我多照看你,不让你靠近危险区域。”顾言川语气认真,带着稳妥的关切,“下半城鱼龙混杂,尤其是最近新旧势力厮杀剧烈,非常危险。”
提起下半城,他眼底浮现出体制从业者绝对的端正与偏见,语气笃定而严肃:
“晚晴,你一定要记住。律法划分善恶,从无例外。”
“能在地下厮杀立足、掌控势力之人,手上必然沾满纷争与罪孽。或许他们偶尔会有看似温和、不害人的表象,但那只是伪装,是蛰伏,是为了更大的恶铺垫。”
“真正心善、守底线的人,绝不会常年游走律法之外,绝不会靠厮杀掠夺立足。”
这一番话,条理端正、三观正统、无可辩驳。
字字句句,都是世俗公理、体制定论、世人共识。
莫晚晴静静听着,心底那点微弱的疑惑,瞬间被彻底压灭。
是啊。
法理不会错,父亲不会错,从小的教育不会错。
她方才那点细微的动摇,不过是自己阅历浅薄、识人不清、被短暂表象迷惑而已。
林可念再如何恪守分寸、不欺路人,也改变不了他盘踞地下、掌控灰色势力、游走律法之外的既定事实。
立场即原罪,身份即罪孽。
这是铁律,不容辩驳。
莫晚晴敛去所有杂念,眼神恢复原本的澄澈坚定,轻轻点头:“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胡思乱想,也绝不会再靠近下半城。”
顾言川见她听话懂事,眼底温柔更甚,轻声邀约:“下午天气很好,雨过天晴,江边风很软,我带你去半山江景咖啡馆坐坐,散散心?”
“好。”莫晚晴应声。
两人并肩走出画室,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干净、明亮、匹配、毫无违和。
在外人眼中,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出身清正世家,三观端正契合,前路坦荡光明,活在律法与阳光之下,一生安稳顺遂。
没有人会将这般光明纯粹的莫晚晴,和下半城泥泞黑暗里步步浴血、满身罪孽的林可念,联想到一丝一毫。
谁也预料不到。
此刻这层坚不可摧的偏见围城,未来会一点点崩塌、碎裂、颠覆。
与此同时,市局刑侦队办公室。
程锐拿着刚刚核查完毕的商户笔录,快步走进莫振廷办公室,神色凝重。
“莫队,走访结果出来了。匿名线索里的商户证词全部属实,近几年确实长期被周弘团伙胁迫缴纳保护费、强行垄断酒水生意,受害者多达十七家,多数人常年敢怒不敢言。”
“但是。”程锐话锋一转,眼底带着为难,“所有商户都表示,近两年周弘收敛很多,反而新晋势力那头,频繁争抢地盘、制造冲突,不少街坊私下反映,下半城近期混乱,多半是新晋头目挑起的。”
莫振廷指尖重重抵在桌面,眸色沉冷。
他太清楚这套说辞。
是周弘刻意放出去的风声,是赵阙暗中授意引导的舆论,是旧势力的甩锅手段。
“周弘要洗白自己,污化对手。”莫振廷声音低沉,“他知道我手握他的罪证,难逃核查,所以提前造势,把所有动乱罪名全部推给林可念。”
程锐皱眉:“那我们要不要出面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