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稚心想,明明这样一个矜贵的公子,问出口的话却是这般唐突。
难道,世家贵族的姑娘公子都是这般性子?
可她明明没有从他眼底看到审视和挑剔,反而看出一些关切和认真来。
无来由的,看到这丝似有似无的认真和关切,沈云稚心中一酸,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压抑了这些日子的委屈猛地涌了上来,叫她喉咙里堵得慌,几乎像是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立即就要将她吞噬了。
在她没发觉的时候,眼泪已经簌簌落下来,眼前朦胧模糊,被泪水遮挡了视线。
一块儿绣着竹叶纹的帕子递到她面前,朦胧中,沈云稚看到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
“哭什么?府里长辈们不好,离开府里就是了。”
沈云稚听他这样大胆的言辞,一时忘了落泪,几乎是下意识的抬眼看他。
朦胧中,男子的面容英俊清晰,眉目威严,眸光深邃,周身都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独特气质,交织在一起,叫人既想逃开又想亲近。
沈云稚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
她见过崔宣一面,崔宣看她时,虽然极力掩饰,眼底依旧带着轻视和打量。
别的男子,哪怕是这沈家的堂兄弟,当她是表妹时,会被她出众的容貌吸引,当她是堂妹时,又会对她生出同情来,会对她说,叫她懂事想开些,说祖母窦老夫人因着她的事情病了,她要乖巧些,不要将事情闹得太过难堪,说做错事的是姑奶奶,宋澜月当时还在襁褓中,她也是无辜的,说她既然将崔宣还给了她,她就该原谅,不要计较。
沈云稚没有从旁人那里得到心疼,可不知为何,眼前这个奇怪的男人看她时,眸子里竟是带了怜惜和心疼,给她的感觉竟叫她觉着两人似乎早就相识,很是亲近似得。
她怔怔看着他,有些失神怔愣,没有去接递过来的帕子。
男人轻叹一声无奈笑了笑,拿起绣着竹叶纹的帕子抬起手来细细替她拭去眼泪。
肌肤上传来的触感叫她惊觉两人的举动有多逾拒,若被人看到,不知要惹来多少祸事。
沈云稚下意识连连后退几步,可身后是台阶,她一个不小心竟是踩空了。
在她觉着自己会狼狈摔下去时,竟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扯起,随即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中。
他的胸膛像是一堵墙,将她鼻间撞得生疼,随即一股好闻的迦南香的味道,还有一股独属于男子的清冽和淡淡的墨香沁入鼻间。
沈云稚一时没反应过来,几乎有些被这好闻的迦南香吸引住了。
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下意识想要伸出手来将他推开,叫她从他胸膛退出来。
她白皙细嫩的手指抵在他的胸膛,可凭着她的力气如何能推动半分。
她感觉自己被禁锢在他胸膛,愈发清晰的闻到他身上独属于男子的味道,叫她无来由有些心慌羞恼。
她没有再推他,而是抬脸看着他,微红着脸朝他道谢:“多谢公子相救,男女授受不亲,公子可以放开我了。”
说这话时,她没敢对上他的目光,而是将视线落在他的薄唇上。
听到她这话,男人轻轻笑了一声,却是依旧没有放开。
沈云稚的心快速跳动起来,觉出一些不安,紧张起来。
这人莫不是登徒子,对她起了坏心思?
可这是沈家,是显国公府,今日又是祖母窦老夫人的寿宴,谁有这般大的胆子敢在寿宴上放肆。
而且,沈云稚看着男人清隽威严的脸,觉着这样的男人,应该不至于做出这种下作的事情吧?
像是猜到她心中的想法,男人将她放开,看着她因着羞恼和紧张而泛红的脸,还有因着方才的推拒和挣扎微微乱了的发丝,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沈云稚咽了咽口水,愈发紧张了。
男人上前,不容置疑将手中的黄翡佛珠手串戴在她手腕上,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转身离开了。
临走前,只留下一句话:“沈家住得不快,就换个住处吧。”
直到男人的身影离开,沈云稚都没回过神来。
她有些怔愣,觉着方才发生的事情恍如梦境,好似她在亭中小憩,做了个奇怪的梦而已。
只是,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黄翡佛珠手串,沈云稚知道,那并不是梦,而是清晰发生过的事情。
沈云稚神思恍惚回了自己的住处,采薇发现她手腕上多出来的黄翡佛珠手串心中虽有些诧异却没有多问,以为是自家姑娘方才遇着了哪个长辈,长辈怜惜心疼姑娘,随手赏赐拿来安抚姑娘的。
主仆二人说话时,并不知此时一道旨意进了沈家,惹得满场宾客震惊不已。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沈家嫡女云稚姿容出众礼教夙娴,今特册封为宸妃,赐住承平宫,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