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房的少爷姑娘聚在老夫人房里,脸上表情各不相同,却无一人真正关心老夫人的病情。
众人全都觉着老夫人这是活该,觉着若不是老夫人当初那般纵着姑奶奶沈氏,何至于叫姑奶奶做出换子的事情来,才有了之后这些荒唐笑话。
说到底,都是她这当长辈的不慈,才叫沈家如今失了这样大好一个前程。
明明该是随着沈云稚入主中宫家族显赫扶摇直上,超越之前的承恩公府,几代都要叫人羡慕。
可因着老夫人将娘娘逐出沈家,将这天大的福气都给推出去了,谁心中能不憋屈怨怪。
国公爷一向是个孝顺的,察觉到小辈们没有半分的担心,反倒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怨怼,立时就想开口训斥。
可话到嘴边他又训斥不出来,面色说不出的难看,只吩咐道:“老夫人病着的事情谁都不许说出去,不然要招了宫中的猜忌,觉着我沈家怨怼皇后,不喜刚诞生的小皇子那就是罪过了。”
国公爷说完这话,又对着站在一旁的孟氏道:“夫人好生照顾母亲。”
他想了想,似乎是有些犹豫,可到底还是吩咐道:“姑奶奶外嫁之女,不好一直住在娘家,且叫她带着儿子搬出去吧。”
“她若不想待在京城,就叫她们回南边儿吧。”
国公爷这话一出,谁都知道沈家这是容不得姑奶奶了。
之前老夫人护着,心疼姑奶奶,碍于孝道和老夫人的脾气,谁都不敢提这事儿。
如今老夫人中风,自然再无需顾忌了。
更别说,如今宸妃晋封为皇后,即便已经和沈家没什么关系了,可沈家若一直留姑奶奶住在府里,不是平白叫娘娘觉着膈应,叫旁人拿捏沈家的把柄吗?
所以,哪怕老夫人没有中风,这一道册封皇后的旨意下来,府里众人也是断断容不得姑奶奶沈氏的。
孟氏听着这吩咐,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眼底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解气和恨意。
她勉强露出一丝迟疑来,看了眼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婆母窦老夫人,压低了声音:“母亲若是醒来看不到姑奶奶在一旁侍疾,会不会不利于养病?”
国公爷看了眼短短一年老了不止十岁的母亲,心中虽有不忍,可到底家族在前,哪里能容下他这份儿不忍。
他拍了拍孟氏的手,声音放柔了几分:“你在身边多劝着些就是了,母亲病了,大抵也没力气生气。”
对于丈夫突如其来的亲近,孟氏有些诧异。
下一刻,她便听丈夫道:“往后你多和娘家走动,岳母年纪大了,若时常能见着你,嘴上不说心里头肯定也是高兴的。”
孟氏知道他的心思,心中五味杂陈,没有因着丈夫亲近而生出欢喜来,反而觉出一种深深的无力。
就是这样的沈家,这样的丈夫,叫她嫁过来后一步步失去了自己,变得连她自己都不认识了。
她若能坚持自己,而不是被这后宅慢慢磨了心性,瞻前顾后,算计得失,想着讨好婆母和丈夫,心中只剩下利益和名声,何至于和嫡亲的女儿离了心,几乎成了仇人。
一种深深的无力和嘲讽涌上心头,她想要拒绝,甚至想要嘲讽丈夫一句他这是痴心妄想,云稚那样的性子哪里可能因着她多去孟家便回心转意?
她满心嘲讽,可脑袋却不受控制点了点。
她又一次违背了自己的心。
又或者,这也是她藏在心底不愿承认的卑劣心思。
她其实是怯懦的,出嫁那日她像一株鲜艳的牡丹一般从孟家移栽到了沈家。
她慢慢适应甚至习惯了泥土的气息,便再也不能离开圈养她的花盆,离开便不能活了。
大抵她这一辈子,只能慢慢将生命消耗在这偌大的国公府,面对这样一个满心利益的丈夫吧。
“妾身知道了。”
“姑奶奶那里还是妾身去说吧,不然,夫君若是过去,姑奶奶闹起来夫君怕是要头疼的。”
“嗯,辛苦你了。”
孟氏从老夫人这里出来,便一路去了姑奶奶沈氏的住处。
不到半个时辰,沈氏和儿子就被赶出了显国公府。
“姑奶奶还是莫要闹腾了,如今新后入主坤宁宫,当年您换子的事情可是罪过,若闹开来,新后若是要追究,直接拿了您下狱,姑奶奶养尊处优这么些年,怕是吃不了牢狱之苦。”
“老夫人如今中风了,姑奶奶带着孩子该回哪儿便回哪儿去吧,总之别再登沈家的门了,您来了,也没人给您开门,何必将脸凑过来叫人往地上踩呢,您也是个要脸的,您说是不是?”
沈氏何曾受过这样的气,她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身边的儿子也是脸色难看,满眼委屈,猛地踢了她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