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道成这话说出来,侍立在下头的蔺公公不由得心下一沉。
当年先帝强行叫昭懿太后进宫,太后娘家乃百年清流,桃李满天下,为此也是将昭懿太后从族谱除名。
之后不管太后在宫中是何等处境,就连太后生母都没递牌子进宫探望。
后来先帝废黜皇后,最是看重皇上这个儿子,那边就有些松动了。
只是那时候,当时已是皇贵妃的太后已经郁结于心,甚至有些疯癫。
后来,皇上登基,外家也想和皇上亲近,可已是迟了。
如今显国公府对沈氏除名的举动,无异于当年之事。
怪不得皇上听了会如此动怒。
蔺公公看了眼皇上的脸色,才又继续回禀道:“沈家长辈们不慈,倒是沈姑娘的外祖母鲁老夫人听着这消息生了好大的气,本还想着要亲自来皇恩寺一趟,只是临出门时晕了过去。”
“老夫人到底岁数大了,想来老夫人既替外孙女儿担心,又觉着女儿权衡利弊又舍弃了沈姑娘一回,这才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裴道成听着这话,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吩咐道:“你去吩咐一下,借着姑母的由头叫留在行宫的太医去给鲁老夫人诊脉。”
蔺公公听着皇上的吩咐,点了点头。
知道皇上这是因着沈氏所以爱屋及乌,给了孟家这恩典。不过他也知道,鲁老夫人一个当外祖母的能在没有任何利益的牵扯下对沈氏这个半路认回来的外孙女儿做到这个地步,也着实叫人心生佩服。
依着皇上对沈氏的在意,日后沈氏进宫若能生下一儿半女,孟家这个外家想来能沾不少光的。
至于如今将沈氏从族谱中除名的显国公府沈家,总有他们后悔的一日。
蔺公公应了声是,才想退出去,迟疑了一下又试探着问道:“皇上要不要传召沈氏过来,将此事告知沈氏?”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正好是个机会能好生宽慰沈氏一番。
蔺公公觉着皇上和沈氏相处起来若有哪里不好,就是两人都太过就事论事了。
但凡其他的男女私下里相处这么些日子,之前又有救命之恩的情分在,早就彼此爱慕生出情愫来了。
可偏偏,皇上在意沈氏,沈氏兴许对皇上这个她以为的安宣郡王也有几分对旁人不曾有过的信任和感情。
可两人之间的相处,着实叫他这个伺候的人心里头看着着急。
正好沈氏被沈家从族谱除名,对皇上来说难道不是个宽慰人的好机会?
蔺公公觉着,这主意很好。
裴道成却是摇了摇头:“这是沈家的事,她要知道也该从沈家或是外祖孟家派来的人嘴里知晓。”
“再说,沈氏和府里也没什么情分,甚至是有些厌恶的,这回的事情,兴许对她来说并非是件坏事。”
裴道成说着,从坐上站起身来,吩咐道:“不说这个了,出来也有一段时日了,今日回行宫一趟吧。”
“沈氏这里,叫殷嬷嬷留下来照看着些。若有什么事情,尽管借着姑母的身份给沈氏撑腰。”
裴道成想了想,指了指殿内的那盆姚黄牡丹,又吩咐道:“将这姚黄送去给沈氏,和她说朕有事先回行宫那边一趟,过几日再回来。迦南殿的那些佛经已经修缮了些,也不急在这一时,她有什么事情尽管去做,不必拘在这皇恩寺。”
蔺公公点头应下,心中涌起一种古怪的感觉。
皇上待沈氏,当真是和旁人不一样的。
哪怕皇上和先皇后年少夫妻,先皇后端庄贤惠,皇上和先皇后相处也先是君臣才是夫妻。
皇上待沈氏,竟比对当年的先皇后还要亲厚随意些。
这是事事都替沈氏想着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叫沈氏进宫。
他又想到皇上若一直以郡王的身份和沈氏相处,莫不是要在这小汤山住上大半年。
这倒也无可指摘,先帝曾经最多一次在小汤山行宫一住就是一年多,甚至春节都是在小汤山行宫过的。
只要皇上有这个意思,又有谁敢觉着不妥?
蔺公公压下心中的这些心思,忙下去安排了。
殷嬷嬷从蔺公公这里得了消息,就亲自往融雪院去了。
这时正好是晌午,沈云稚才歇了个午觉醒来。
采薇从寺庙后头打了冰凉的泉水,浸湿了帕子递给她擦过脸,沈云稚才稍稍清醒了些。
这时,她听到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如雪的声音传进了屋里。
“奴婢见过嬷嬷,天这么热嬷嬷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姑娘可在屋里?”
沈云稚听出这声音是顾澹身边的殷嬷嬷,一时眼底闪过一抹诧异来。
不等她多想,就听如雪道:“在呢,姑娘才午睡起来,正得空,嬷嬷快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