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着顾澹看过来,她咬了咬嘴唇,终是鼓起勇气道:“只是,往后郡王还是莫要这样做了。到底是行宫的东西,郡王虽身份贵重,可若此事叫人知道了,难保不会给郡王惹来麻烦。”
那株三色牡丹其实沈云稚一直收得有些心虚。
她虽自小不在京城长大,可在勇庆侯府一年多的时间,因着崔家在宫里有个贵妃娘娘,所以也是知道皇家的一些规矩的。
顾澹此举可大可小,如那余桃啖君,这四个字她自然不敢说,可总归就是觉着不妥,想提醒顾澹几句。
裴道成一愣,很快就意识到沈云稚在想些什么。
他的视线从花圃移开,若有所思看了沈云稚一眼,问道:“不是说之前你在宫中冲撞了皇上,皇上并未责罚你,还请太医给你诊脉。这回虞氏将事情闹得这般大,也不曾见皇上派人申斥责罚你,你如何觉着皇上是那等心胸狭隘之人,竟然以为我这个表弟移走行宫一株牡丹皇上都要计较了?”
沈云稚抿着唇,有些不敢看顾澹的眼睛。
书上说亲不间疏,先不僭后,兴许是她今日因着和顾澹相处亲近了些,才失了分寸说出这番话来。
也不知,顾澹会不会觉着她太没规矩了。
正当她有些后悔正反思不知该如何解释时,又听他问道:“你很怕皇上?”
沈云稚睫毛颤了颤,见他并未动怒,反而是带了几分好奇问她,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抿了抿嘴唇,忍不住道:“天家威严,臣女如何能不怕?”
裴道成看了她一眼,微微蹙了蹙眉,有些不快道:“莫要在我面前自称臣女,之前那样就很好。”
他没继续提起皇上,沈云稚心里头轻轻松了一口气。
却又听他道:“皇上没你想的那么喜怒不定。古有余桃啖君,可今上还不至如此。”
“不过你心有顾虑也对,此事倒是我思虑不周,叫你担心了。”
“你若喜欢花,我叫人从各地寻些稀罕的回京,如此,倒也无需用到行宫里那些了。”
沈云稚觉着,顾澹虽说她顾虑的对,可其实半分也没将她的话听进去。
不然,怎么说话是这般语气。
沈云稚确定了一点,顾澹这个郡王在皇上那里当真是很得恩宠。要不然,他久不在朝中,也不经常进宫在御前伴驾,怎会有这般底气,丝毫都不怕见罪于皇上。
只怕就连皇子公主,也未必有他这般底气了。
算了,许是她不了解这对表兄弟的情分,所以才白白担心一场。
她见顾澹看着她等着她答话,心中虽觉着此事有些折腾,可下意识就觉着不能拂了他的好意,便含笑应下:“那便多谢郡王好意了。”
此时,沈云稚愈发觉着,这人没有方才在殿内那么好相处了,她说完这话,就避开了他的视线。
裴道成也察觉到气氛有些沉默,却是不觉着自己有什么错。
他甚至觉着拿这郡王的身份和沈氏相处根本就不是个好主意。
看看,现在沈氏为着顾澹能说出这番劝解的话来。
在她心中,顾澹性子温润乃是灼灼君子,更是她的救命恩人。
而他裴道成这个皇上,只会叫她畏惧躲避。
裴道成深深看了眼沈云稚,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往亭子那边走去了。
沈云稚见他往亭子那边去,咬了咬嘴唇,垂着头跟了上去。
也不知他有没有因着她那些话生气。
方才明明没有怪罪的意思,怎么这会儿又感觉好似有些不高兴。
亭子里的石桌上早已摆上了茶水和点心。
沈云稚在顾澹的对面坐了下来,微垂着眉眼拿起面前的茶盏。
她有些不安,觉着自己方才是不是不该说那些话。
裴道成见她这样,心中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他有什么理由要生沈氏的气,沈氏能鼓起勇气提醒他,想来这份儿不安在她心中藏了好些日子了。
她心思细腻又有诸多顾忌,肯定知道这话说出来未必不如不说,多说多错,说了他还未必领情。
可她选择说出来,就像是虞氏和继后非要给她安上个不敬皇上的罪名,她即便知道能求到他面前,却也没有过来求过一个字一样。
沈云稚之所以开口,只因为她就是这样的性子,更因着她其实是在意他,不想和她相处过的救命恩人因着行事太过肆意,惹得皇上不喜,最后落得个不好的下场。
这般想着,裴道成拿起桌上放着点心的碟子放到了沈云稚面前。
“你不是喜欢这寺中的点心吗,那就多尝尝。”
沈云稚被他的举动和出口的话弄得有些不大自在,可不知为何却是知道这人是借着这动作在告诉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