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后的顾澹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眉头紧蹙,瞧着有些不大舒服时,竟没有怕逾拒冒犯,只迟疑了一下就上前问道:“郡王怎么了,可是身子有哪里不适?”
往日里,沈云稚见到的顾澹一直都是威严矜贵,哪怕头一回见面他因着救她衣裳打湿了,她虽没看清他的相貌,却也知道他没有这般模样。
许是一向威严高高在上的人露出这般样子来,沈云稚忍不住替他担心。
“要不要我去寻殷嬷嬷?”
因着着急,还因着她从未这般关心过顾澹的私事,沈云稚开口时显得有些笨拙,甚至忘了称臣女,而是用了我字。
裴道成将她脸上的担心看在眼中,眼底微微闪过一些什么,却是摇了摇头:“不必了,不过是头疾发作,不必惊动旁人。”
沈云稚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他这头疾并非是头一回发作,像是早已习惯了一样。
她想到了关于顾澹的那些传言,关于八字之言还有当年驸马在顾澹生辰坠马而死的事情。
有那样的经历,顾澹难免受了刺激,这种情况下,患上头疾其实并不叫人太过诧异。
只是,一个平日里威严高高在上的人这会儿流露出痛苦和病弱来,这人又是她的救命恩人,沈云稚没办法坐视不管。
听他不愿意惊动殷嬷嬷,肯定也不会想要喝药,她有些迟疑,可想了想,到底还是小声提议道:“要不,我帮你按一按兴许能缓解呢?”
沈云稚之前未来京城时,沈氏犯了头疾都是叫她过去侍疾的。
她这当女儿的自然不好只端茶倒水,便和府里的女医学了些按摩的手法,风池穴,百会穴,太阳穴,都是些缓解头疾的穴位,沈云稚说不上精湛,可起码是了解几分的。
怕顾澹不信她,沈云稚又道:“之前姑母犯了头疾,我也时常在旁侍疾。”
裴道成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沈云稚见他应下,却是没有立即上前,而是看了看屏风后,过去倒水净了手,然后才走到顾澹身后,将手指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
触及顾澹皮肤的那一刻,沈云稚有些不大自在,毕竟,她虽自小是在沈家,可也谨遵女则女戒,甚少见外男。哪怕进京嫁给崔宣,彼此也没什么亲密举动。
她还是头一次和男子这般亲近。
她的手指不自觉瑟缩一下,心底也有些紧张,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这才慢慢按了起来。
好在按了几下后就习惯了些,见着顾澹闭着眼睛没有表现出什么不耐来,就知道自己这动作还是有效的。
过了一会儿,沈云稚突然听他道:“再用力些。”
沈云稚愣了一下,哦了一声,加大了按揉的力气。
按完太阳穴又按百会穴,再到风池穴,沈云稚觉着自己手都有些酸了。
她偷偷瞧了瞧顾澹的脸色,瞧见他似乎没那么难受了,心里头也不免生出几分高兴来。
她觉着他是她的救命恩人,之前报答他只帮着他抄写过金刚经,如今能帮上忙,沈云稚很是高兴。
“之前你在家里经常给你姑母侍疾?”
听他这么问,沈云稚愣了一下才点了点头,解释道:“那时我只当她是我的母亲,她虽待我不甚亲近,可到底是生了我一场,我也以为因着弟弟是男嗣,是家里的香火母亲才格外偏爱她。再加上那时候我也没经历过什么事情,一方面是想着讨好她在府里能过得好一些,下头的丫鬟婆子也不会拜高踩低,膳房送来的饭菜也能丰盛一些。另一方面,也总是有些念想,想得了她的喜欢,叫她觉着我是个孝顺的女儿。”
提起过往,沈云稚语气中带了几分黯然:“后来才知道,她并非是我的母亲,只是我的姑母,当年为着自己的亲女儿将我和宋澜月给调换了,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定然觉着我刺眼得很,能留我一条性命已经是她不想造孽了,又哪里会真的因着我孝顺便会喜欢我?”
沈云稚发觉自己不知不觉说了许多自己的心里话。
许是因着这样的气氛,沈云稚又道:“说起来,我许是注定亲缘浅薄,和哪边都不亲近。也许我性子太过执拗不会婉转迂回和长辈们相处讨了她们的喜欢。”
“好在如今他们对我大概也没什么指望了,恨不得躲得远远的,所以倒不必为着这个烦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