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稚微垂着眉眼,想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对着如冬摇了摇头:“信自然是要写的,不过不是请罪,而是辩解。”
沈云稚觉着自己被突然而来的事情吓到了,也有些被窦老夫人派来的嬷嬷绕了进去,总想着请罪二字。
可其实,她半点儿都没有将皇上的恩典当成仰仗,也没想炫耀。如冬即便说了那些话,那也是事实。不过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罢了。
难不成,皇上登基这么些年,赏赐朝臣宗亲,大家都藏着掖着谁都不敢往外头说去。但凡说了,就是拿皇上的赏赐恩典当成资本和仰仗?
沈云稚越想越清醒,她拿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眼睛恢复了往日里的平静,她对着如冬道:“写三封辩解的信,送到大长公主和继后手中,显国公府也送去一封。”
如冬起先不明白,稍想了想,才带着几分诧异道:“姑娘是说,不请罪只辩解,说姑娘那日在宫中得了赏赐的养生丸是事实,既是恩典如何说不得?”
沈云稚点了点头,一双好看的眸子看着如冬:“是啊,既是恩典赏赐如何说不得?我若说不得,那这些年得了皇上赏赐的勋贵宗亲全都遮遮掩掩不曾将这事情和旁人说过吗?若是有前例因着说这些就成了罪过,那我心甘情愿受一样的责罚。”
“继后和虞婉宜不过是从心底里看低了我,觉着我无人仰仗遇着这事情只能请罪,事关皇上,也无人敢替我说话辩解。”
“可旁人有顾忌不敢说,我这个当事人自然是说得的。虞婉宜难道比我还知道自己心中所想吗?她虞家得了皇上赏赐,从先皇后到继后,虞家上上下下都不曾提起赏赐吗,怎我提及了,就是炫耀就是不敬了?世上没这样的道理的,如冬你说是不是?”
如冬慢慢睁大了眼睛,有些诧异有些不敢置信,姑娘写这辩解的信其实是想将京城里的勋贵都拉下水。
解释无用,请罪无用,甚至辩解无用,可将这水搅浑了,难道还没用吗?
沈云稚笑了笑:“我无依无靠叫人随意欺负拿捏,可虞家欺负我,难道还能一并拿捏了其他勋贵或是宗室吗?按她们的说法,我若有罪该受责罚,往后勋贵们得了赏赐,包括承恩公府,都不能提及半句,不然也成了罪过了。”
“如冬,我一介弱女子什么都没有,听着是显国公府嫡女,可在那些人眼里又算得了什么?既如此,我怕什么,我难道还不敢说这些,将这水搅浑了?”
“退一步说,哪怕此事惹得皇上不喜,可那日进宫我冲撞了圣驾,皇上都不曾叫人打杀于我,还请了太医给我诊脉,我觉着,皇上哪怕帝心难测,可应该也是明君,如何能不明辨是非,非要难为我一个弱女子呢?”
沈云稚说着这话,微眯了眯眼,往书桌前走去,她郁结心绪一时消散,反倒觉出几分畅快来。
说句难听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怕什么,大不了舍了这条性命,就当那日在寺庙里就沉入湖中了。
虞家和继后都觉着她软弱好欺,可实际上,只要她胆子大些,此事未必不能反击回去,反倒将继后和虞家进不得退不得。
唯一不好的是,如此一来大抵就彻底得罪了继后虞氏还有承恩公府,更和虞婉宜撕破了脸面。可她们本就没有情分,难道旁人想要逼死她,她只能任人拿捏忍气吞声了?
若她是那样的性子,那当初何必和崔宣和离,大可将宋澜月的事情揭过去,兴许还能当个人人称赞贤惠的主母呢?
可她过不了那样的日子所以才和离,如今不也是如此吗?
这般想着,沈云稚神情有些怔然。
许是清静自在的日子过惯了,她也觉着自己矜贵起来,将自己当成那不好磕碰的瓷器了。
可她不是瓷器,纵然是,她也不怕什么,碎了也就碎了,好过任人欺辱拿捏白白担了不敬皇上的罪过。
这样的罪名她若不立刻辩解,往后只怕再没机会辩解了。
沈云稚这般想着,叫如冬过来研墨,提笔一连写了三封一样的信,想了想,递给如冬:“你亲自乘马车送回京城去,免得信落到国公府,府里诸多顾忌叫我白白写了这些信,担了这莫须有的罪过。”
如冬接过信,福了福身子:“姑娘放心,奴婢会些骑术,定会好好将这信送去行宫的。”
她犹豫一下,问道:“这其中一封是不是送去鲁老夫人那里,奴婢寻思着,送去显国公府也没甚用处,只会惹得老夫人不快,觉着姑娘不识大体。”
沈云稚摇了摇头:“外祖母疼我,我也不能不体谅外祖母,叫孟家掺和进来。就送去显国公府吧,祖母既然如此担心记挂我,我这当孙女儿的总不好叫长辈心中不安。”
如冬是知道自家姑娘和沈家如何疏远的,听她一本正经说这些,竟是忍不住笑了笑。
她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却是没有往皇恩寺门口去,而是避着人一路去了皇上在寺中所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