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稚突然就忍不住笑了,她拿帕子掩了掩嘴唇,面上依旧带着几分笑意,可却能叫人看出来,这笑意半分都没到达眼底。
她轻轻说:“您说的很有道理,可我不想应下,夫人且回去吧。”
这话落下来,空气中一阵寂静。
不止是孟氏,跟在她身边的嬷嬷都愣住了。
沈云稚没有说她不得空,没有说她觉着不好,没有寻一个借口搪塞,而是说夫人这话很有道理,可她就是不想应下。
是沈云稚不想给显国公府这个台阶下,也不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更不想扯上一块儿遮羞布来装出这副阖家融融的样子来堵住外头那些人的嘴,替显国公府保全名声。
孟氏看着沈云稚这个女儿,她容貌姣好,和离之后住在小汤山许是因着心情好,气色显得红润,坐在那里嘴角含笑,明明就是最良善温婉的那种闺阁里的姑娘,可说出口的话叫人冷到了心底去。
“云稚你莫要使性子,既然你也觉着我这话有道理,就该应了才是。哪怕不为着我和你祖母,也不为着显国公府,单单为着给你自己留条后路,你难道也不愿意吗?”
“我知道我以前对不住你,府里也不曾善待过你,给过一些庇护。可不管怎么说显国公府都是你的娘家,彼此关系缓和了,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坏事。你甚至能依旧住在这小汤山的宅子里,无需经常回去给你祖母和我请安,每年你祖母生辰你回来一趟一家子人亲近亲近就好了。这对你没什么坏处只有好处,你难道都不愿意吗?你年纪轻,可别因着一时使性子就......”
不等孟氏继续往下说,沈云稚就打断了她的话:“夫人,扯这一块儿遮羞布你们不觉着恶心,我还觉着恶心呢。”
她说出这样难听刻薄的话来,偏偏唇角还带了几分笑意。
孟氏猛然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沈云稚,像是全然不认识沈云稚这个女儿一般。
谁也想不到,沈云稚会将话说的这样难听。
之前在宅子那边,虽说是撕破了脸面叫人难堪,可那种难堪比起今日来,多少还是给彼此留了一点儿颜面的。
这会儿沈云稚却是如此刻薄,哪里像是一个平日里礼佛抄经的姑娘家能说出来的。
孟氏的眼圈一下子红了,眼泪转了转,终是忍不住落下来。
她下意识起身,走到沈云稚跟前儿:“你,你就这么恨我,这么恨沈家吗?”
“云稚,我知道之前都是我不对,是我太过偏心了,我不该偏心宋澜月。”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拉住了沈云稚的手,带着几分急切说道:“云稚你怕是不知道,澜月她数日前生下一个女儿,她写信托人送到小汤山这边的宅子里,说是想叫我去勇庆侯府给她撑腰,免得薛氏磋磨折腾她,我没有应下,只叫人知会了姑奶奶,姑奶奶若是愿意,自然会去勇庆侯府陪澜月这个亲生女儿的。娘过去偏心,如今真的改了,绝不会因着宋澜月再叫云稚你受半分委屈了。”
沈云稚没有想到孟氏会说这个,她怔愣一下,原来宋澜月竟这么快就发动了,也对,她和崔宣和离时宋澜月肚子都那么大了,算算时日,孩子也该生下来了。
这些日子她住在小汤山,几乎没有想过宋澜月或是崔宣,虽然只过了几个月,可过往那些事情对她来说似乎已经远去了,甚至像是上辈子发生过的。
她在小汤山过自己的日子,并不关心宋澜月过得如何。
这般想着,沈云稚挣脱开了孟氏拽着她的手,语气中没有半分动容:“您如何想是您的事情,可对我来说,您偏心不偏心都不重要了,即便您回京陪着宋澜月,伺候她月子,我也不会有半分不快。”
沈云稚收敛了笑意,眉眼间生出几分厌烦和不耐来:“行了,我还要抄写佛经,就不陪您说话了。”
“往后,您也不必过来。你我本就没有母女情分,也没缓和的必要,您好歹一个国公府的夫人,何必来我这里失了颜面叫自己难堪呢?您心里头堵得慌,我也觉着厌烦,何必呢?”
沈云稚说完这话,不管孟氏是何脸色,就起身朝外头走去。
孟氏愣在那里,直愣愣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等到她踏出门口时,才突然抬高了声音问道:“你以为之间那些流言蜚语散了便散了吗?安宣郡王总归是要娶妻的,你生得这般姿容,又有那些流言蜚语,往后谁当了安宣郡王妃心里头能不多想,不膈应?哪怕知道是假的,往后遇着你,见着你如此姿容,哪里会不觉着是根刺?”
“即便她自己不想,外头那些人也会再提起这桩事情来,将安宣郡王妃和云稚你放在一起比较,你说,有哪个女人会一点儿都不受影响?”
“你说,到时候大长公主会站在自己儿媳那边,还是会站在云稚你这边?纵是大长公主庇护你,可若是这样,安宣郡王妃只会更迁怒你,那个时候,你没有显国公府这个娘家撑腰,还不知有多少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