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氏对于这个庶出的孙女儿这般毫不掩饰的轻视叫嬷嬷眼底闪过一抹诧异来,她是勇庆侯府的老人了,虽说也知道最近府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大夫人心里头不痛快,自然对宋姨娘多有迁怒,可她万万没想到,大夫人竟如此迁怒这个孩子。
她看了眼襁褓中的婴儿,在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心想若是个男孩儿大夫人未必如此,这孩子一出生便不得亲祖母待见,宋姨娘在府里的处境又是这个样子,这孩子往后怕是没什么好日过了。
她有些同情,可到底她和宋澜月没什么干系,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当奴才的替主子操心,所以很快就将这同情压了下去,抱着孩子进了屋里。
屋子里充斥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宋姨娘刚生产完,整个人耗尽了力气,这会儿见着嬷嬷抱着孩子过来,强撑着睁开眼睛,颤抖着声音问道:“嬷嬷,这孩子可是个男孩儿?”
嬷嬷闭着嘴不说话,看着宋澜月的目光里带了几分同情。
一旁的红笺也眼圈发红,脸色有些苍白。
宋澜月看着她二人,嘴唇颤抖了几下,死死盯着嬷嬷抱着的襁褓,竟是一口气没上来一下子晕了过去。
屋子里顿时乱作一团,稳婆上前看了看宋澜月,压低了声音道:“是生产脱力了,这会儿又受了打击,这才晕了过去。”
说话间,稳婆将桌上剩下的小半碗参汤给宋澜月喂了下去,这才对着红笺道:“你帮姨娘清理清理,挪到正屋去吧,这耳房血腥味儿太重,有些冲鼻子。”
红笺有些恍惚的看着昏倒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头发浸湿的宋澜月,心里头无来由生出一阵恐惧来。
姑娘生了个女儿,大夫人这个当祖母的连抱都没抱甚至没多看一眼就转身走了,这消息想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勇庆侯府。
因着最近这些日子侯爷请封大少爷为世子的折子被皇上留中不发,大少爷已经有十多日没踏进静照阁了,甚至她借口说姑娘不舒服去书房回禀大少爷,大少爷也只叫大夫过来给姑娘诊脉,自己却是一次都没亲自来探望过姑娘。
府里的人一向拜高踩低,哪怕姑娘怀着身孕膳房的人不敢克扣膳食,可阴阳怪气的话听了不少,有些入口的东西也不是过去的品相,姑娘为着这受了不少委屈,脸上就没见过一个笑。
如今姑娘没生个小公子,这往后的日子她是想都不敢想。
红笺红着眼圈帮宋澜月收拾清理,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将人挪去了正房。
她坐在床榻边,见着宋澜月苍白憔悴的面容,不知为何此时竟是想起已经离开京城的沈云稚来。
她不知道这世上是不是有报应,可姑娘如今的处境,实在是有些像沈云稚嫁来勇庆侯府的时候,这府里还有哪个待见自家姑娘?
老夫人就不必说了,一向不待见姑娘。大夫人更是如此,可过去多少还在意姑娘腹中的孩子。
还有那些丫鬟仆妇,往日里哪怕瞧不上姑娘入府为妾,好歹看着姑娘的肚子还有自小当作显国公府嫡女养大的缘故上,提起姑娘的时候会叫一声宋姑娘,或是静照阁那位主子,如今府里上上下下却只称呼姑娘一声宋姨娘。
好似宋姨娘这三个字就定了姑娘往后的前程。
姑娘往日里有多风光,抢了沈云稚多少东西,如今竟是处境颠倒,姑娘落得如此境地,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孩子却是个女儿,而沈云稚在小汤山那边却是过的风风光光,听说还得了大长公主的喜欢,大长公主甚至为着给她撑腰,责罚了伯远侯府的姑娘林馨。
有一回她路过老夫人院子,听到两个丫鬟背地里嚼舌根,说是老夫人昨个儿心情不好,念叨后悔叫沈云稚和大少爷和离了,还说对比沈云稚和宋澜月,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崔宣是被宋澜月迷昏头了才拎不清挑选错了人。
当时她听到那些话面色通红,又羞又窘,那两个丫鬟见到她过来,且将那些话全都听了进去,竟也不躲不避,甚至还阴阳怪气问道:“这是老夫人说的,难不成你觉着老夫人这话错了?你家姨娘就是咱们勇庆侯府的祸害,要不是因着她,大少爷世子的名分早就下来了,二姑娘进宫的事情兴许也能成,哪里会像现在这般事事都不顺利,叫京城里的人看尽了笑话?”
她当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嘴却是解释不出一个字来,只能狼狈走开。
红笺目光无神眼里含着泪,带着几分惶恐不安喃喃低语:“姑娘,咱们往后可怎么办?是不是当初就不该在大少爷成婚的当日送那封信,这是不是都是报应?”
......
薛氏带着阮嬷嬷一路回了牡丹院。
阮嬷嬷倒了盏温水递过来,见着自家夫人喝完了,这才出声道:“夫人方才直接就走了是不是有些不妥,好歹夫人也看一看那孩子。毕竟,那也是大少爷的孩子,叫您一声祖母的。今日之事若是传到大少爷耳中,奴婢怕大少爷有心结,影响了夫人和大少爷的母子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