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实际上,她不想圆房是真,对崔宣这个人有抵触抗拒也是真,为着往后的日子同意圆房也是真。
偏偏,这话说出来无甚好处,只会将她推到不利的境地罢了。
她纠结不安的,是过会儿圆房会不会掩饰不住抗拒嫌恶,叫崔宣看出来,自此厌了她,叫她往后在府里愈发难过。
她心底泛起几分苦涩,想起之前在小厨房崔棠和她讨要东西,她觉着崔棠这些自小在京城里长大的贵女心中全是谋算。如今一想,自己难道不是吗?
明明她不愿意圆房,可思量权衡之下,却任凭事情到了这个地步。
说到底,她所谓的那些不甘和委屈连她自己都不曾真正放在考虑里,想的和做的全然背道而驰。
人果然是复杂的,就连她自己都一样。
沈云稚没有将这些心思表露出来,听了老夫人的话,只听话的点了点头。
夜色渐沉,翟老夫人命心腹梁嬷嬷将沈云稚送去了新房。
坐在大红绸缎绣着鸳鸯百子纹样的褥子上,屋子里的喜庆一如成婚当日,洞房花烛崔宣将她这个新妇舍下的那时一般。
唯一不同的,大抵是自己今日没有穿大红的嫁衣,而是穿了件湘妃色绣着牡丹花的褙子。
这般坐在喜褥上,等着崔宣过来,沈云稚的脸上没有一丝即将圆房的羞赧,她本能的反应,依旧是抗拒和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沈云稚朝门口看去,毫无意外是崔宣过来了。
崔宣穿了一身朱红底金线团花纹锦衣,头发拿玉冠束起,端的是面如冠玉温润矜贵。
两人同处新房,不可避免全都想起了成婚那夜的混乱和难堪。
崔宣站在门口,长身玉立,却是半天都没往沈云稚这边走。
这时,梁嬷嬷含笑打破了这沉闷诡异的气氛:“大少爷,少夫人,正到吉时,还是先饮下合卺酒吧。”
老夫人派她过来自有用意,交代她要好好的看着大少爷和少夫人圆房的。
这吉时不好耽误,饮下合卺酒之后的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所谓夫妻,行了周公之礼才是夫妻,不然少夫人表现得再如何不计较,又哪里能真正将大少爷当作自己的夫君来敬来爱。
只有将清白的身子给了大少爷,才是正正经经的侯府少夫人,正如老夫人说的那样,之前的事情才能彻底翻片儿了。
崔宣听梁嬷嬷打破了寂静尴尬,也知他是男子该主动一些,便抬脚往床榻这边走去。
红烛的光亮下,沈云稚原本就极美的容颜愈发显眼,因着敷了脂粉更是显露出几分平日里未曾见过的明艳来,身上也带着令人心神荡漾的香气,像是能勾人一般。
大婚当日崔宣不曾有过悸动,时至今日,见着沈云稚这个妻子,目光却是忍不住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因着这份儿停留,他也见到了沈云稚如水一般的眸子,眸子幽深,可是不曾有半分新妇该有的娇羞。
崔宣想到自己叫她受过的委屈,多少猜到她心中对他依旧有怨怪,答应圆房也不过是夫妻之间该有的事情,未必有多喜欢他这个夫君。
可事已至此,他也不该强求,圆房之后她成了他真正的妻,往后夫妻相处,他总能好好补偿她。
崔宣在心里头轻轻叹了一口气,上前拿起梁嬷嬷捧着的铺着红布托盘里放着的小酒杯,轻轻递到了沈云稚手中,自己才又拿了另一杯。
沈云稚心头发紧,见着他即将交缠过来的手臂,身子不由得僵硬起来,想着即将来临的事情,眼圈不知怎么突然就有些红。
她连忙低下头去,将心底涌上来的那些抗拒和难受按捺下去,暗暗告诉自己,老夫人说得对,既然选择了,就该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最好。
她想要在府里立足,想要稳固地位,想要不被人欺负,需要的何止是今日的圆房,她要利用崔宣的愧疚在意甚至喜欢上他,她要借着崔宣得到她想要的。
不管是安稳的日子还是孩子,只将这一切当做利用吧。若崔宣没有假死而是真死了,寡居的日子难道会比现在要好吗?
人不能贪心,尤其她这种毫无依仗之人更不能贪心,因为她没有资格。
沈云稚暗暗做好了决定,弯腰朝崔宣靠过去,想要喝下这杯合卺酒。
只是两人胳膊还未交缠饮下合卺酒,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有个嬷嬷惊慌失措快步过来,扑通一声跪到在崔宣面前。
“大少爷,出事了,舅太太来府里闹腾,嚷嚷说,说之前少夫人在寺庙里落水,是因着咱们夫人想要薛显这个侄儿坏了少夫人的清白,少夫人为保清白才跳水自尽,说是大理寺审问表少爷全都审问出来,要判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