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靖朝洗沉冤篇·第二章
彻骨冰水蛮横灌满口鼻咽喉,顺着肌理钻进五脏六腑,炸裂般的窒息感死死箍住单薄身躯,几乎要碾碎残存的生机。
委托者的躯体早已残破不堪。
丹田经脉寸寸断裂废尽,一身自幼修习的内力消散无存,四肢百骸交错着深浅狰狞的淤青,皮肉翻开溃烂,新旧伤痕层层叠叠。皆是连日牢狱酷刑、市井折辱、百般磋磨留下的痕迹。
寻常人身处这般绝境,早已气绝魂消,再无半分生机。
可此刻撑着这残破身子的,是历经万千位面、心性坚如磐石的颜雪。
委托者临死前裹挟的滔天绝望、彻骨寒凉与无尽不甘,化作汹涌浊浪,疯狂冲撞着神魂边界。但在颜雪澄澈稳固的神魂面前,不过是徒劳无功的奔涌。
【浊世清光】称号无声自动运转,一层极淡的清正微光覆裹神魂,似玉障隔尘,将所有怨戾心魔、悲恸负面尽数隔绝在外。纵使身陷泥泞绝境、身处人心污浊的乱世,她的本心依旧澄澈清明,方寸不乱,稳如巍巍青峰。
系统面板标注的武艺虽停留在初级,无体系化功法筑基加持,但颜雪穿梭数个世界淬炼出的顶级实战本能、生死搏杀阅历,早已深深刻入神魂骨髓,成为无需思索的本能。
强忍肺腑间撕裂般的剧痛与窒息昏沉,她僵硬泛青的指尖骤然发力,精准攥住岸边垂落的枯芦苇老根。
粗糙干裂的苇杆狠狠磨破掌心本就溃烂的伤口,温热的鲜血瞬间渗出,融进漆黑腥臭的河水之中,消散无痕。刺骨寒意顺着伤口钻骨入髓,她却仿若未觉,眼底无半分起伏。
双腿借着河水微弱的浮力,极轻极稳地调整姿态,每一次蹬水都克制精准,无半分多余挣扎。以最省力、最隐蔽的姿势,一点点拖着濒死残破的身躯,缓慢向河岸拖拽靠近。
河堤之上,数道轻佻刻薄的少年笑骂声清晰穿透夜风与水声,字字刺耳。
“快看!这沈家罪女居然还没断气,还在水里扑腾!”
“真是贱命硬得很!通敌叛国的将门余孽,死在护城河里都是脏了一方水土!”
“顾公子特意嘱咐,就让她活活溺死,受尽折磨而亡,才配得上她沈家‘害死’的无数边境将士!”
“别让她爬上来!捡石头砸,彻底了结了她!”
杂乱的踏步声骤然响起,数块裹着湿泥的碎石呼啸坠落,尽数砸在她身侧水面,溅起连片冰冷水花。
下一秒,一块棱角锋利的硬石裹挟劲风,直劈她后脑要害!
这等重击落在本就濒死的身上,只需一瞬,便可彻底终结性命。
千钧一发之际,颜雪睫羽未颤,头颅微偏,身躯顺势侧沉入水,动作流畅利落,尽得实战精髓,完美避开致命一击。
“咚——”
闷响沉落,石块坠入深水,悄无声息沉入河底。
水下光线昏暗浑浊,隔绝了岸上的视线。颜雪垂着眼帘,眸底清冷无波,不起半分波澜。
这些肆意欺辱、落井下石的市井泼皮,不过是朝堂权佞豢养的爪牙,是顾言琛与首辅秦嵩暗中授意的蝼蚁。奉命折辱罪女、斩草除根,为这场滔天冤案添上最后一笔狼狈,可笑又可悲。
她借着入水的遮掩,指尖死死抠住河岸湿滑的石缝,借力稳稳攀住河堤下方的芦苇死角,将身形彻底隐匿在阴影荒草之间。
岸上几人瞧不见水中人影,只当是石块砸中头颅,将人彻底砸沉溺亡,当即肆意唾骂嘲讽,句句戳着沈家满门覆灭的痛处。污言秽语随风飘散,极尽刻薄戏谑,许久才勾肩搭背,嬉笑着扬长远去。
喧闹散尽,河畔重归死寂。
唯有凛冽夜风卷着河水的腥腐寒气,一遍遍扫过她湿透单薄的身躯,冻得皮肉僵硬,血脉滞涩。
颜雪缓缓从水中探出身形。
湿漉漉的墨发凌乱黏附在苍白破碎的脸颊与颈间,层层叠叠的素衣被冰水浸透,紧紧贴合孱弱单薄的身形,遍身伤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狼狈到了极致。
她撑着湿软冰冷的河岸泥土,动作缓慢却平稳,一寸寸爬上岸边荒地,裙摆不断滴落冷水,在地面积出一滩浅浅水渍。
升级版冷静光环全力生效,纵使身陷必死绝境、身负重伤、前路步步皆是危机算计,她的心神依旧澄澈冷静,分毫不受外物惊扰,飞速复盘当下所有局势。
此世为大靖王朝。
世代戍守北境、保家国安宁的将门沈家,满门忠烈,却落得满门抄斩、污名缠身的惨烈结局。
冤案始作俑者,是当朝权倾朝野、一手把持朝政的首辅秦嵩。是他罗织通敌叛国的罪证,构陷忠良,铲除手握重兵、功高震主的沈家,稳固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