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初见端倪
    青虹没入云际,长街便只剩风声与血腥气。

    残阳爬过断墙,将老秀才的尸身拉得很长。

    李玄走过去,屈膝蹲下,掌心覆在老人眼帘上,轻轻往下一抹。指腹触到皮肤,尚有余温,却已没了半分生气。他方才盛怒时浑身筋骨都在作响,此刻反倒静得像一潭深水,将那股火死死压在潭底,压得经脉都微微发疼。

    沐青远远站着,没有上前打扰。修行路上生死见得多,可这般萍水相逢便横死眼前的滋味,最是堵得慌。

    层霄洞中风止云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哀伤。

    李玄徒手挖了坟坑。他一纯粹武夫指节坚如精铁,可挖至齐肩深时,指腹还是磨破了皮,血混着黄土,沾在坑壁上。他没寻棺木,只铺了那件沾满老秀才鲜血的外衫,将老人轻轻放进去,再一抔一抔盖上土。没有墓碑,就搬了块方正的青石摆在坟前,屈指运力,一笔一划刻下五个字:老秀才之墓。

    石屑簌簌落下,每一笔都重逾千斤,入石寸许。

    他翻手取出一坛玉露春,如老秀才所说,这是他生平喝过最好的酒,掀开坛盖,先洒了一大半在土里。

    “故事没听完,算我欠你的。”他声音不高,混在风里,“等我斩了青衣,再带壶好酒来,听你慢慢讲。”

    说罢,仰起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酒液烧得喉咙发疼,一路烧进肚子里,反倒把心口那团悲愤烧得愈发澄澈。先前暴怒之下有些散乱的灵气,此刻顺着三大窍穴缓缓沉落,归于三大神府,拳意收束,如剑归鞘。

    生死最能锻人。前一刻还在说笑的人,下一刻便阴阳相隔,这般重量压在肩头,非但没压垮他,反倒让他脚下的根,扎得更深了些。

    待最后一抔土拍实,他又站了许久,直到日头沉到山后,才转身离开层霄洞。

    沐青跟在身后,只看见少年脊背挺得笔直,像株经了霜的青松。

    往后的路,只会更险。可他眼里的光,半点没灭。

    离火国皇城,被那场突如其来的五行法则爆发劈成了两半。

    一半是朱墙金瓦,飞檐挑着残阳,照旧是天家气派;一半是焦土残垣,断木横在瓦砾里,风一吹便扬起黑灰。国君殡天已有数日,朝野上下像一口烧沸了的锅,两位皇子各据一宫,明里守孝,暗里调兵,夜里宫墙根下的甲胄碰撞声,比打更的梆子还准时。

    深宫西北角的旧书房,原是先帝闲时翻书的去处,自打先帝走后,门就没怎么开过。今夜却反常,窗纸透着暖黄的烛火,人影幢幢,安安静静浮在夜色里,像一座风雨里的孤岛。

    屋内案头铺着宣纸,苏贵妃端坐其后,凤冠垂着珠串,纹丝不动。二皇子炎烨挨在她身侧,捏着狼毫临帖,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指节都泛了白。苏贵妃一只手轻轻搭在孩子肩上,广袖垂落,遮住了她攥得发白的指尖。她是先帝宠妃,可先帝一死,恩宠便成了催命符。满朝堂的修士、权臣、刺客,哪一个都能轻易决定她母子的生死。她能做的,只有稳着,像案头那支烛火,哪怕风再大,也得撑着不熄。

    左右太师椅上坐着四人。

    左手边首座是丞相张之洞,两朝元老,一身素袍洗得发白。他眉头始终蹙着,眼底却亮得很,像藏着星河,能看透人心,也看透了这离火国的烂摊子。国丧、夺嫡、外敌、修士……一桩桩压下来,他夜里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可在人前,脊梁骨从未弯过半分。

    身侧是镇国将军仇云,铁甲寒冽,腰间金刀坠着朱红穗子,络腮胡根根如钢针。他坐得端正,眼观鼻鼻观心,周身那股沙场百战的杀气却压不住。十万边军在他手里,两位皇子都想拉拢,可他清楚,真正能决定离火国命运的,从来不是他手里的兵,是眼前这些翻云覆雨的人。

    对面只坐了青衣一人。

    一袭青衫,眉眼冷峭,坐在那里便如同一柄收在鞘里的剑,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他腰间系着条缀着青玉剑首的软带,便是那柄青莲软剑。世人都说罗刹坊青衣“见剑即死”,只因他修的隐丝青气,最擅藏锋——剑气全锁在剑身里,不出鞘则已,出鞘必见血。先前老秀才死时,连剑影都没瞧见,人便已经倒了。

    可此刻这柄藏得极好的剑,内里却带着伤。

    左肩骨缝里的疼一阵紧似一阵,是前日被李玄一拳砸出来的。他以剑气强行接驳断骨,看似无碍,实则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经脉,像有细针在里头扎。他活了这么多年,执行刺杀无数,还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个叫李玄的年轻武夫,归真境的修为,拳意却沉得像山,还有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

    罗觉远说得没错,他确实栽了。

    所以他更要看着这盘棋走下去,等着那小子成长起来,再亲手斩于剑下。腰间青莲剑微微一颤,又被他强行压下,连一丝剑气都没漏出来。

    门轴轻响,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走在前头的是任天行,玄色长衫,长发披肩,嘴角挂着几分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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