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闻言,剑眉先是蹙作川峰,眉宇间凝着几分凝思,须臾又缓缓舒展,眸中漾起探微之意,朗声问道:“依你所言,玄女一派圣女,岂非世间至珍之璞?这般逆天造化,难道就无修为通玄的大能,为破境登仙、窥得大道真意,悍然强夺?”
“不愧是师尊,一语便切中玄枢。”罗觉远颔首叹服,指尖叩着案几,声线沉了几分,“自玄女派立派以来,觊觎圣女欲借太阴本源攀越仙境者,多如过江之鲫。只是但凡敢动邪念,便是触碰了玄女派逆鳞,与整个玄门巨擘为敌!寻常小门小户,不过是心中妄念翻涌,徒作痴想;那些屹立万古的顶尖山门,最重面皮道统,岂肯为一己私欲,启滔天大祸?门下弟子纵有贼心,也不敢捋虎须、自寻死路。唯有山野散修、旁门左道,或是不上不下的二流势力,才敢赌上性命,行此铤而走险之事。”
“还真有这般亡命之徒!”李玄抚掌轻笑,眸间带着几分戏谑,“那古今往来,可有得手之人?”
“成则一步登天,直抵大道门槛,自然有狂徒敢逆天而行。”罗觉远眸色一凛,声线冷了半分,“昔年有一玄门大宗,门下亲传大弟子自恃修为,妄动邪念,欲掳走圣女行苟且之事。结局如何?玄女派掌教亲自出手,一剑荡平其山门,将这传承千载的大宗,从天地间彻底抹除,连一丝道统都未留下!”
言罢,他仰头饮尽盏中冷茶,茶雾氤氲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藏着几分匪夷所思:“若说真正得手的,万古以来只一人——乃是妖界坐镇一方的太古妖圣。说来也奇,此妖圣与那代圣女竟是情根深种,真心相付,二人冲破人妖殊途的天堑,诞下一女,便是如今的柳含烟。师尊你说奇怪不奇怪?人妖血脉交融,非但未生戾质,反倒诞生了极为罕见的混元先天太阴之体!”
罗觉远话音方落,檐角三清铃骤起狂响,清脆铃音穿殿而过,竟有几分剑鸣破风之锐。李玄只觉殿中暖意瞬间抽离,寒意如针,直透衣骨,后背汗毛倒竖,一股莫名的惊悸从心底翻涌而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知何时,一袭素白身影已立在眼前,正是柳含烟。她目光冷得似千年冰窟,无半分暖意,三柄巴掌大小的飞剑悬于李玄三人眉心,晶莹剔透,寒芒吞吐,只需她心念微动,三人便要血溅当场,魂归黄泉。
李玄与悟明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唯有罗觉远轻嗤一声,语气闲散:“柳仙子在檐上立了这许久,想来也乏了。何必强运功力,同时操控三柄飞剑?这般耗损心神,得不偿失。”
“哼!”柳含烟冷哼,周身气机陡然鼓荡,如怒涛欲起,杀机凛然,“再敢多言,立斩!”声音冰寒刺骨,入耳便让人骨髓发颤,连殿中烛火都颤了颤。
罗觉远未接话,抬手两指轻夹眉心前的飞剑,指尖微凝,语气带了几分玩味:“倒是没想到,竟是仙品法器。玄女派果然家底殷实,倒让我生出几分拜师之意了。”
那飞剑在他指间剧烈震颤,似有灵性,拼力想要挣脱束缚,却如泥牛入海,半分动弹不得。罗觉远轻笑一声,吐字轻淡:“雕虫小技。”
“你!”柳含烟怒目圆睁,杀意几乎要溢于言表,恨不得将眼前人挫骨扬灰。她抬手一招,三柄飞剑化作三道流光,掠入她长袖之中,咬牙道:“若非洞天福地将启,今日便是拼个同归于尽,我也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说罢,她转身便要离去。李玄见飞剑撤去,心头巨石落地,长舒一口气,连忙抬手虚拦,语气恳切:“柳仙子息怒,皆是我等好奇心作祟,冒犯了仙子,李玄在此赔罪。”言毕,抱拳躬身,行得是道家大礼。
“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你们这些道士!”柳含烟丢下一句冷语,脚步未停,径直走向殿外,素白身影转瞬消失不见。
罗觉远掐起兰花指,扭捏作态地学了一句:“没一个好东西!”说着,还对着地面啐了一口,“你才是东西,你们全家都是东西!”话音刚落,一阵罡风骤然袭来,他猝不及防,被打得人仰马翻,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拍着胸口哀嚎:“至圣先师诚不欺我,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李玄望着柳含烟消失的方向,心头莫名一疼。想来她这一路,定是在漫天流言中长大,至亲之人遭人轻辱,这般委屈,换做任何人,都难以承受。看似锋芒毕露,坚不可摧,可那份坚强,或许不过是护着内心脆弱的壳,内里的无助与孤苦,又有谁能真正窥见?
悟明颤巍巍地抬手,擦去额头的冷汗,方才那一瞬间,分明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吐出一口浊气,又贪婪地吸了几口殿外进来的清气,仿佛下一刻便要窒息一般,对着罗觉远怒喝:“你个罗半仙,老子差点被你吓破胆!没事去招惹这么个煞星做什么?”
“安啦安啦,”罗觉远揉着胸口,一脸不在意,语气笃定,“有老夫在此,那柳仙子便是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