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万九千七百秦半两。"韩沥脱口而出。
这数字从他嘴里滚出来,连个磕巴都不打,倒像是在心里盘过一百遍了。
"是怎么算的?"嬴政盯着他。
"是要将修渠十个月积攒下来的秦半两放回库中生利。"韩沥解释道,"这时候大概能还回去一万九千八百秦半两,和库中其他半两一合起来,就是九万九千八百秦半两——十四万多,就是依照其本金而成。"
嬴政听完,在肚子里过了过,点了点头。
"嗯,比那所谓的一般人多一万四千七百秦半两收益。"
韩沥正要称是,嬴政的话锋却已经转了。
"就是太理想了。"他摆摆手,"寡人不可能为一件事投入双倍代价的——至少没这个必要前,不行。"
韩沥不说话了。
"郑国呢?"嬴政又问,"他怎么算这笔账?"
"他是一万本金,但每个月损耗一百秦半两,也是少补,直到现在。"韩沥形容道,说到这儿,他自己都苦笑了下,"刚刚才修到后半段。"
"他能替寡人得钱多少?"嬴政要个结果。
"理想状况下,十四万八千五百秦半两。"韩沥很快给出心算结论,"因为他理论上最后能剩下九千秦半两回归库中。"
嬴政听罢,抬手朝韩沥点了点。
"你看。"他说,"郑国在这点上比你老成得多。虽然只少了一千二百秦半两,但依旧比粗暴赶进度要快多了。"
这一指,点得韩沥没了脾气。
"所以这次臣确实是受教了。"韩沥躬身,把态度放得老老实实。
殿前又静了一息。
然后韩沥就觉出不对了。
旁边那三个女人,此刻的眼神跟方才完全两样。
芈华和离秋那两张脸上的迷茫已经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韩沥甚至能猜到她们心里在想什么。
治国,竟然只需要跟算数有关?
会算数,就会治国了?
韩沥在心里叹了口气。
要真这么简单,这天下早该海晏河清了。
"大王。"一道苍老而雍容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韩沥眼皮一跳。
华阳太后缓缓上前了半步,那步子迈得不疾不徐,老态里透着一股子压人的庄重。
"看情况,韩沥依旧有管仲之才,范蠡之风啊。"她开口,语气是夸的,眼神却一点温度都没有,"此等人才做假丞,又领居室令,是不是屈才了。"
嬴政的脸,一点一点地假笑起来。
他没看华阳太后,只把目光重新落回韩沥身上,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字——你来答。
韩沥心下雪亮。
这是拗不过了。
这位祖母太后,眼下手里攥着芈华肚子里的孩子,正是最动不得的时候。秦王刚亲政,根基未稳,没必要为个臣子的职位跟楚系当众撕破脸。
可这球,偏偏就踢到了自己脚底下。
韩沥抬眼,迎上嬴政那道目光,又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扫了扫——华阳太后神色淡淡,芈华低着头,一只手还搭在小腹上,离秋则垂着眼,谁也不看。
日头又往下沉了半寸,偏殿前的影子,越拉越长。
风从宫墙外头翻进来,卷起一点青砖缝里的浮土,在几个人之间打了个旋,又散了。
韩沥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盘算咽回肚子里,重新整了整衣襟。
有些话,得换个法子说。
"回太后。"他躬下身,声音不高不低,正好够在场的人都听清,"臣这个假丞,臣这个居室令——"
他顿了顿。
"现在还迁不得。"
嬴政内心舒了一口气。
芈华则是垂下眼,厌恶之色一闪而过,对韩沥这等人有种朽木不可雕也,烂泥扶不上墙的失望。
自家祖母太后好不容易给个机会让你脱离所谓太后男宠的污名,你竟然还不珍惜!
怎么?!顶着个太后男宠的名头很好吗?!还是说你真的想做第二个嫪毐?!
她现在和昌文君一个想法,认为大侄女不可嫁这无德之人,别坏了大侄女名声。
离秋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方面,明眼人看得出韩沥现在身受太后男宠的名声困扰,有现在的后宫之主华阳太后作保,调离此地是正道啊!
韩沥竟然不同意,难道真被自家公婆赵太后迷了眼睛?可就韩沥这气质不像嫪毐这样啊!
很明显,这是国士无双之人,自己的夫君秦王都非常重用之,倚为腹心。
第二方面,她又觉得,夫君是不是不想让韩沥离开赵太后呢?但为什么?!
“为什么?”华阳太后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