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源这才跺了下脚,转身朝一个县卒发布命令,让人赶紧找几个带火把的,把路上死去的巡城县兵先收敛回来——顺便看看还有没有救。
随后,葛源转过身来,盯着韩沥。
“县令,看起来您好像对于白芊红并不视为贼寇——而且您对连晋的行为好像并不是没有准备。”
“事实上。”韩沥沉声道,“他要做什么,我来上任以前就知道——因为重点不是连晋,而是原长信侯、现在的叛逆嫪毐,已经正式发起了叛乱,意图打垮亲附大王的势力,阻止大王亲政。”
这话一出,葛源忘了身上疼痛,谷筒忘了自己的巨大屈辱,有所知情的李爱也不由得神情沉重。
“此言当真?!”葛源往前一步,盯着韩沥,“为何你不早言!”
“葛县尉。”韩沥冷峻地看了他一眼,“若不是连晋造成了伤亡,若不是你们确实是这场动乱的受害者——我无法确认尔等的立场。”
“你放屁!”葛源伸出自己包着纱布的那只手,指着韩沥,“我这一辈子为大秦和大王厮杀半生,这才功积县尉,你这韩人岂可如此疑我?!”
“葛县尉!”李爱怒视葛源,“韩县令作为县令,岂是你个县尉能够辱骂,还不快道歉,不然以辱骂上官论罪!”
“李狱史!”葛源扭头怒视李爱。
“不管怎么样,韩县令还是县令!”李爱寸土不让。
葛源瞪着李爱许久,手一直在抽搐。他惯用手受了伤,不然早拔剑了。
可最终,他还是无奈地朝韩沥拱手行礼,算是道歉。
李爱这才看向韩沥:“但县令知情不报,不向县里做准备,罔顾逆贼发动叛乱,引发伤亡是为一罪;叛乱发生后,对女贼白芊红百般容忍,致使其逃走,是为二罪;虽然用了不知名手段引发县寺后宅发生爆炸,促使逆贼产生巨大损伤,可是破坏县寺公物,引得全城惊恐,是为三罪。”
“爱身为狱史,必须要向卒史上报县令大人今晚所犯三罪罪名。”李爱一板一眼,“着咸阳御史进行勘察。”
“其实应该是四罪。”韩沥突然说了一句让县中各长吏各自侧目的话。
因为第四罪,是私自培养私军,意图不轨。
“第四罪是什么?!”李爱还真问了。
“你先按三罪报给大王——他大概是明天还是后天回咸阳。”韩沥摇了摇头,不太想说,“第四罪是我和他知道的秘密——你们既然没发现,说明还不应该知道。”
“按流程——”李爱却执拗地说道,“狱史必须先向卒史汇报,再由卒史向内史汇报后,才能禀与大王。”
“可是,”韩沥玩味一笑,“内史宣肆是嫪毐的人,而且决意追随。另外大概在明天,由宣肆签发,带有太后和秦王印信的诏令会送到废丘,要求县卒即刻起兵赴咸阳响应。”
“此必伪命是也!”李爱大声断言。
韩沥下一句话封住了他的口:“是否伪命,你做不得准,我也做不得准,唯一能做准的,只能是大王!”
“可若我等接到命令后不迅速开拔,”葛源神色惊恐起来,“岂不成违律而逾时——此乃失期之罪啊!”
这个复杂局面一下子让在场的长吏神色难受起来。
“这就是连晋今晚要控制我的原因。”韩沥苦笑一声,“因为只有我知道这是乱命。”
“可一旦我被控,汝等被制,”韩沥摇头,“连晋又有太后诏令和内史征召,废丘县卒出动就无可避免了——出就是附逆,那除了一条路走到死,就没别的路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信陵君窃符救赵的故事。
从后世人的视角来看,信陵君义薄云天,有魏国大局观,魏王昏庸胆小。
可眼下他韩沥的定位,偏偏是被信陵君派人挥锤而死的晋鄙。
那踏马他就对信陵君的行为深恶痛绝了。
这下没人多说话了。
因为废丘眼下撞上了一个十分吊诡的情况:盖有秦王和太后印信的诏令,是合法的最高命令——别管是不是盗印,质疑诏令首先就是罪;可如果接受诏令,去配合准备叛乱的嫪毐战斗……那就是附逆,也是死罪。
怎么做都是错。
谷筒、葛源和李爱各自想了想,又对视一眼,似乎达成某种共识,随后齐齐向韩沥行礼:“一切但凭县令处置!”
“由于我们刚刚突遭惊雷,城中惊惧,动乱不止。”韩沥咽了口唾沫,缓缓说道,“县中长吏各自在维稳中人人带伤,无法出征,尤其右尉连晋伤势最重,已不能视事……因此不能出动。”
他看着各自神色玩味的长吏,补充道:“这就是对于郡里命令的回馈——至于大王这里若需要人为违令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