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芊红收起鸳鸯刀,慢悠悠地走到李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月光从她背后铺过来,把她整张脸都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下颌那道冷硬的弧线。
"我不会屈服的。"
李爱抬着头,目光死死地钉在白芊红脸上,眼睛里全是烧红的炭火。
"我死也不会参与嫪毐的叛逆行动!"
他的牙关猛地咬紧,舌尖已经顶到了上下齿之间——只要一用力,就能咬断那根薄薄的肉筋。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有什么东西飞进了他的手心。一片薄薄的、凉丝丝的、像是金属又像是骨片的东西,不重,但边缘光滑得近乎锋利。
白芊红还是站在他面前,双手已经负在身后,姿态从容得像是只是在这里看了一会月亮。
李爱攥紧了拳头,把那片薄薄的东西死死按在掌心里。
舌尖从牙齿间收了回去,牙关松开了。
"不用担心。"
白芊红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从容。
"你不屈服,还有县尉葛源,还有县丞谷筒,最后别忘了——对此一无所知的还有县令韩沥。"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浮起一个感慨的弧度。
"哎呀,若不是他为了迎合你们,好好当县令,把那两百蹴鞠士送到了城外,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可惜凡事没有如果。"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李爱脸上。
"现在,你落网了,葛源和谷筒都是连晋去抓捕的,以他的能力,控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二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她顿了顿,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半分。
"如果再加上县寺里的县令……这废丘真不会是我们的天下吗?"
"你们一定会失败的!"
李爱梗着脖子,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凿出来的。
"你们等着看吧。"
白芊红没有接话。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李爱的头顶,落在杵小三身上。
杵小三被两个游侠按着肩膀,正蹲在墙根底下,两只手被麻绳捆在背后,裤腿上的血污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硬块贴在小腿上。
他低着头,不敢看白芊红的方向。
"你是什么人?"
白芊红的声音从上方飘过来,不高不低,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杵小三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
"我……我是新任的更夫,我接我老父的缺。"
"更夫?"
白芊红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味。
她往前走了两步,靴尖停在杵小三面前不到一尺远的地方。
"你为什么没有打梆子?"
杵小三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张了张嘴。
"我……我打了的。"
白芊红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动了一下——手里那把薄如蝉翼的鸳鸯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抬了起来,刀尖轻轻挑着杵小三的下巴。
力道不重,甚至算不上威胁。
但刀刃上那股凉意顺着下巴的皮肤一路渗进去,让杵小三的脊背整个绷紧了。
"说实话。"
白芊红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不然我没必要留住一个更夫的性命。"
杵小三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我……我说!"
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干又涩,像是在砂纸上蹭过。
"我……我是喝了点酒,一下子没顶住酒意,突然坐在墙角睡着了,于是……"
他目光躲闪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把最后几个字吐了出来。
"于是就……就这么睡了一下。"
巷子里安静了一息。
白芊红眨了眨眼睛。
那把挑着杵小三下巴的鸳鸯刀缓缓收了回去,刀尖垂向地面,薄薄的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白的光。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微妙——不是愤怒,不是释然,是一种介于无奈和哭笑不得之间的、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神情。
任谁没想到,听不到梆子响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亏她还想了这么久。
"带进去。"
她转过身,朝李爱家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两个人都关到柴房里,留两个人看着。"
游侠们应了一声,连推带搡地把李爱和杵小三往门里押。
随着人被押进了李爱的家里后,她也把其他人给全部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