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别的事情发生的话。
韩非把这句话在舌尖上慢慢过了一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心里已经在笑了——
这就是典型的郑伯克段于鄢战术。
“可是——”韩非偏过头,看向韩重,用一种认真的、替弟弟着想的口吻问道,“红鸮终究还是以吾弟的名义进入咸阳,一旦问罪,岂不是要受些纵仆行凶做恶的附带罪责?”
韩重对此的反应让韩非和卫庄同时抬了一下眼。
他不是在叹气。
他是在——不在乎。
“然后以此轻罪慢慢抵掉公子在乱起时可能达到的功绩,又一次准备在县令任满或者那个造纸坊造好转任时,挑别的地方继续出外。”
正堂里安静了一拍。
韩非和卫庄同时把目光聚焦在韩重脸上。
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无奈,不是疲惫,是一种平静。
卫庄先是沉默,然后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哼哼……思危、思变、思退。在这三思之事上,韩沥确实是一如既往地遵守着。”
他的语气里有欣赏——不是对策略本身的欣赏,是对一个人能在这种高压下还保持如此清醒的自我认知的欣赏。
韩非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韩重脸上移开,落在大壁那副对联上——“面壁十年图破壁,难酬蹈海亦英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三思”这个说法,还是弟弟在新郑时跟他们这些流沙之人交流时透露的为臣之道。
思危——永远要知道危险在哪里;思变——知道危险之后就要做出改变;思退——改变之后要知道什么时候该退、退到哪里去。
这套哲学跟韩非自己所信奉的法家为君之道几乎是背道而驰的。
法家讲的是“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是“以法治国”,是“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一切都是直来直往的,不存在什么思危思变思退。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功就是功,过就是过。
但韩非也必须承认——这个“三思”,真的有时候很……有用。
就像眼下这个处境。
弟弟在秦王亲政之时立下大功——几乎是必然的。
但一旦立了大功,就会因功擢升。
而这一升,基本上就是半只脚踏进死路。
原因很简单:在秦王眼里,弟弟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派系——有人、有钱、有影响力、还有一群谁都不想招惹的门客。
如果他再往上升,手里再握上更大的权柄,那他就不再是一枚好用的棋子了——是一个威胁。
无论是生命上的威胁,还是政治生命上的威胁。
而现在红鸮这个污点,恰恰成了弟弟的自污工具。
他不是完美无瑕的功臣——他有一个纵仆作恶的污点。
这个污点可以用来抵消他的功劳,让他在“升”和“降”之间始终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中央位卑权重,在地方不会过于扎根,用时间来慢慢抵消他自身庞大的“应力”。
这就是弟弟在秦王眼里最好用的状态。
就在韩非沉思的时候,韩重也略微蔑笑了一声:“没想到,就差一两天,秦王马上要离开咸阳的功夫,竟然还发生了这种事情——他没福气啊!这一两天的好日子都享受不到。”
韩非从沉思里醒过来,看着韩重那张带着冷笑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家臣很有意思。
“也许……”韩非开口了,语调放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措辞的精度,又像是在给韩重上一堂不太正式的课,“正是因为多行不义必自毙的缘故。这深刻说明……”
他看着韩重,眼睛里带着一分属于司寇的严肃,和九分属于兄长的关怀。
“邪门歪道的东西走不长。要想走得长远啊,还得要走正道。”
韩重被他这副“兄长替弟弟管家”的架势逗笑了。
“这点请公子放心吧!”他打了个哈哈,语气里的轻松是真实的,“我家公子也是这么说的。他最多走灰产,不走黑产的。”
韩非听完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韩重就紧接着郁闷地补了一句:“我就先告辞了,还得告诉焰灵姬和无名夫人他们,今天开始可以暂时不必去弈棋馆了。”
“这不会对你们的生计有影响吧?”韩非关心地问了一句。
这关心不是客套——他是真的想确认弟弟在咸阳的根基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被摇动。
但韩重转过身来,摇了摇头。
“自从决定让幻梦在咸阳扎根后,城里还开了个幻梦医馆呢——随着新郑的资源过来,弈棋馆不过是个标志物罢了——从来没指望赚钱的。”
说完他拱了一下手,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