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没有追问。
从屋顶上走下来的时候,他的靴底踩在瓦面上几乎没有声响,好似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走到屋檐边缘,轻轻跃下,落地时衣袍下摆在夜风中微微荡了一下,随即便垂落贴住小腿。
他走到卫庄身前几步的位置,与惊鲵相对而立,把自己放在了两道剑意的正中间。
然后他看向惊鲵。
"但也希望孩子出生后,不要隐瞒你做过的事情。"
惊鲵的手指在剑柄上微微收紧了一下。"那只会给人徒留痛苦。"她顿了顿,"而且我怀疑,真正应该要知道我做过什么事情的人,应该早就知道了。"
盖聂没有否认这句话。
他换了个角度:"你用的虽然是惊鲵剑,使用的其中一道剑势却是来自韩沥天天早上练的剑法。"
他的语调仍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平稳。
"加上你心态的原因,此刻那些实际上微微代表道家精神的陌生剑术,让你用得相得益彰。"
惊鲵看着他,眼神不由得有些惊艳。
"看来……"她微微点了一下头,"你的剑道进境比你师弟还要强——也许你现在就能让我学到的这些剑法捉襟见肘。你二人的合击剑术——合纵连横——恐怕一样能让我像黑白玄翦那次一样落败。"
“要对我使用吗?”惊鲵对此依旧不动声色,但手指已经捏紧了剑柄,轻轻用力。
盖聂摇了摇头。
“今天……我不是参与开打斗的。”盖聂对此保证道。
他转头看了一眼卫庄,随即就对惊鲵说道:“我今天,只是想带着刚来咸阳的师弟小庄逛一逛夜色中的咸阳。”
惊鲵看着这对师兄弟——一个白袍清冷,一个玄金深沉,站在月光下隔了不过两步的距离。
她没有多说什么。
剑尖轻轻一挑,磕在地上的剑鞘被弹到半空中,不偏不倚地飞到她腰际。
反手一送,惊鲵剑带着剑鞘一起收回身侧,剑格与鞘口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那我就先回去了。"她把连鞘的惊鲵剑揣在手上,转身的动作不疾不徐,"我不想离家太远和太久。"
"在夫人离开之前——"盖聂忽然开口留人。
惊鲵的脚步顿了半拍,微微侧过头。
她本以为这场剑斗已经被盖聂的调停画上了句号,再留人就是不识趣了。
但盖聂接下来说的话让她停住了脚步。
"不知道夫人遇到过那种黑不见手的场景吗?"
惊鲵的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变化——眉头动了一下,嘴唇微微抿了抿。
"要说我见过呢?"她转过身来,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盖聂。
卫庄眨了眨眼睛。
黑不见手?
这四个字他从来没有听盖聂提起过,但看惊鲵的反应——这不是一个随便问的问题。
这是某个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听懂的问题。
他把目光转向盖聂,盖聂没看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惊鲵脸上。
"不知道夫人最后看到了什么?"盖聂追问了一句。
惊鲵沉默了几息。
但最终她开口了。
"除了为到达那个场景而被迫学会了四门剑法外……"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盖聂和卫庄同时震了一下。
盖聂和卫庄没想到,惊鲵的武学天赋如此出色,竟然能一看就能学会四门剑法。
但盖聂和卫庄——尤其是卫庄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如果说惊鲵能学会四门剑法是她的天赋,那拥有四门剑法傍身的韩沥算什么?
底蕴十足?
但惊鲵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她的下一句话轻飘飘地落下来,像一片羽毛,却把整片月光都压暗了几分。
"就是黑暗……和一记长虹贯日。"
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调很淡,淡到像是在说今天的晚饭。
但她的手指在剑柄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当然她不会告诉他们的是——如果不是刚好算准了焰灵姬会及时赶到、刚好算出她会出手拉开自己——她可能已经殒命在那招之下,带着腹中的孩子一起,死在韩沥毫无意识的长虹贯日里。
而韩沥本人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她来过——直到现在也没有。
"明白了。"盖聂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朝惊鲵行了一礼,"夜深了,夫人安胎要紧,还是赶紧回府吧。"
惊鲵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深巷。
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到被巷子深处的黑暗完全吞没。
卫庄把鲨齿收回剑鞘。
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转过头看着惊鲵消失的方向看了片刻。
而盖聂这才转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