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从她指尖淌出来,干净、克制,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卫庄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的时候,她正好抬了一下眼。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一下——只一瞬。
高手。
这个词同时滑入各自的脑海。
但惊鲵的手指在弦上没有停。
音准依旧分毫不差,节奏依旧稳如磐石。
然后他们各自收回了目光。
卫庄在心里多了一条记录。
一个怀着孕的绝顶剑客。
这个美姬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是韩沥的吗?他在楚国时没听韩沥提起过这个人。
但随即他也微微摇头。
如果这个有着绝顶剑客实力的怀孕美姬怀着的是韩沥的骨肉,且不说谁会允许自己的亲骨血经历抛头露面的风险——当然也说不好。
就看着焰灵姬这近乎熟视无睹的态度——好像不像是韩沥的孩子。
那就是一个怀着孕的美女剑客被韩沥收留了吗?
有意思……卫庄觉得这趟又掌握到了第二个有意思的情报。
同样坐在二楼听琴的还有一个元气满满的,穿着普通劲装,在肩膀,小臂和小腿都有皮甲防护的少女。
可别看她在认真听琴,她的背后有一把倚靠着墙壁的长柄武器——武器的头部是什么还没看到,但想必是一件战场重兵。
卫庄认出这就是去年水虫会上,当时还尚在人世的信陵君魏无忌推荐给韩沥的人。
披甲门嫡系传人——叫梅三娘。
梅三娘察觉到脚步声,转头看过来。她的手在同一刻摸到了身边那柄镰刀的刀柄上。
焰灵姬朝她摆了摆手。
“他算是弄玉的顶头上司。流沙卫庄,盖聂的师弟。”
梅三娘的手从刀柄上移开了。
“原来是鬼谷的横剑传人。”她上下打量了卫庄一眼,表情不卑不亢,语气里的敬意也不多不少。
“跟我来。”焰灵姬推开二楼最里面那间套间的推拉门,回头朝卫庄招了一下手,“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卫庄点头。
“我去给你们备茶水。”梅三娘也起身去烹水煮茶去了。
套间的推拉门在身后合上。
外面的琴声被隔了大半,只剩下隐隐约约的尾音在天花板上滚。
两人相对而坐。
焰灵姬先开了口。
“你是一个人来的?还是跟着韩非来的?”
“我们……是韩国派到秦国来参与加冠之礼的使者。”卫庄把话切得又快又利索,“由韩非为正使。我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去宫城接他——所以我就几个问题,会问得很快。”
“那他还真胆大。都说了秦国有的人想留他,有的人想杀他。”焰灵姬吐槽道。
“正是因为有人想留,有人想杀。”卫庄对此笃定地说,“他就是要趁着留他的人能力未足,杀他的念头未定之前,来一趟。”
在李斯去灞桥迎接的那一刻他就看出来了。
李斯对韩非藏着一种别样的负面情绪,还没完全长成杀意,但离成形的契机已经不远了。
焰灵姬对此只能点头,她记得韩沥已经提醒过韩非,但既然韩非还敢来秦国赌概率……只能说祝他一辈子好运吧。
反正焰灵姬对此颇不看好。
然后她想起来什么,神色微正,看向卫庄:“另外,韩沥虽然不在咸阳,但我还是记得,在寿春的时候他说过——不允许韩非住他府上的。”
“这点……看他意思。”卫庄没有替韩非打包票,“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你干涉过多,他就更有理由来了。”
“唔……”焰灵姬从鼻子里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
是无奈,也是鄙夷。
但无奈归无奈,她也没打算再多说什么。
卫庄把话题切回正轨。
“你们对红鸮的态度是怎么样的?就看着他施为?”
焰灵姬笑了,但眼底的光是认真的。
“他有他要演的角色。我只能说韩沥是个喜欢为他人设计命运的人。进入他的剧本里,很少有不服从的——因为不服从的,都是因小失大,结局更惨。”
卫庄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因小失大,结局更惨。
也就是说红鸮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韩沥的剧本里——只是红鸮自己不知道。或者说,红鸮知道,但他没得选。
这符合卫庄对韩沥的认知。
“咸阳的夜,有试过去探访过吗?”他换了第二个问题。
“那你问错人了。”焰灵姬摇了摇头,语气里的遗憾是真实的,“我最多在自韩沥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