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杵的嘴还张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细极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的气音。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顺着下颌流进脖领子里。脑袋歪向一边,不动了。
连晋把脚收回来,低头看着老杵那张还保持着惊恐表情的脸,沉默了好几息。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胸腔里有一种陌生的、温热的、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扩散开来。
那种感觉很舒服——生杀大权独揽的掌控感。
下一刻,他该回想正事了。
可是——当他重新去追溯失去的五个时辰时,记忆依旧隔着一层雾。
他能看到自己推开宫门,能看到脚下那些模糊的纹路,然后额头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层雾厚得像一堵墙,无论他怎么用力也推不开。
而且当时他没感觉到任何人的气息。
没气味,没声音,没温度——整个正殿里只有他自己。
就是一个空殿。
他扭头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青石地面,四面被岁月磨得发白的墙壁,头顶那座沉默的藻井。
现在还是一样的空。
难道真的是神异所致?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动了起来。剑鞘在墙面上敲了敲,听回音——实心的。靴底在地面上跺了跺——还是实心的。
他把每一面墙都走了一遍,又绕到殿后的廊道看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
最后他走回了老杵的尸体旁。
连晋低头看着那张死人的脸,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主意。
他不打算搬走这具尸体。
就让它躺在这里。
左右宫平时一个月才洒扫一次,这具尸体最早也得等几天后才会被发现。
如果这几天里有人提前发现了——那个人就一定是昨晚参与了暗算自己的人,至少也知道些什么。
这是个陷阱,用死人当饵。
然后他就会知道——这究竟是神异,还是人为。
连晋转身朝宫门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反手把两扇厚重的木门拉合,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
暮光被关在了门外,正殿重新陷入一片黝黑。
他深吸一口气。接下来要做的事很明确——马上回官宅,伪装成一夜都在房里睡觉的样子。
至于昨晚到底遭遇了什么——他现在暂且想不清楚。
但他不可能永远想不清楚。
连晋把腰间的红缨剑扶正,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便如同一道贴着屋檐掠过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废丘城灰蓝色的晨光里。
但就在宫门关上的那一刻,正殿内堂的墙上被内部机关移开了一整块砖墙。
月神从暗门内走了出来。她的靴底落在青石地面上,几乎不出声。
青蓝相间的宽袍在夜明珠的幽光下微微浮动,蒙眼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鼻尖以下那一小截精致的轮廓。
大司命跟在她身后,长发及腰,双手交叠在背后,指尖上那层血红色的光泽被夜明珠映得幽暗异常。
两个人走到那具仰面朝天的尸体旁边,停住了。
老杵的眼睛还睁着,嘴唇微张,喉结处那块皮肤已经变成了深紫色,中间有一个凹下去的、靴底形状的印痕。
“这个凡人剑客,真是无聊。”
大司命的声音还是那种惯常的冷艳调子。她低头看了看尸体,又抬头看了看宫门的方向,嘴角往下撇了半分。
“尸体放在这里,如果不及时报案的话,得发出尸臭了才能被发现。但一旦提早报案,就会让他明白——这究竟是神异还是人为。”
“他虽然庸俗不堪,”月神微微偏了一下头,蒙眼纱在夜明珠的光里拂动了一下,“但并不蠢。既然认为自己被算计了,又找不出来源,自然就想要做点什么来观察他认为的敌人的一举一动。”
大司命看了月神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具尸体。
“那我们怎么办?以眼下晚春的气温,要散发出尸臭起码得一两天,要传出去外面最少得三四天了——这意味我们三四天都不能住在这里了。”
“这就是介入命运的后果。也是我施展了封眠咒印后,命数对我的反噬。”
月神转过身,把目光投在身后的茫茫暗影中,语调在方才的清冷里忽然多了一丝淡淡的感慨。
“现在,你明白作为最大变数的韩沥之破坏力了——因为在他身边,我算不出吉凶,于是什么变数都会发生。”
“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远离他?”大司命眨了眨眼睛。
“我的意思,”月神转过头来,蒙眼纱下那张素来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