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去过那里,我不知道。"韩沥摇头。
"你有没有埋设过东西在那里?"白芊红又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诱导。
"没有。"韩沥再次摇头。
"人呢?"白芊红追问,这次她的目光没有离开韩沥的眼睛。
"我的人非富非贵,去那里做什么?"韩沥一脸无语。
白芊红沉默了一拍。然后她给出了自己的推断。
"所以不是你的人,但有人在那里。"
韩沥微微咬了咬牙。
除了月神和大司命估计赖在左右宫里面不走之外,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还是那句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没有闪躲。
白芊红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也不说破。月光把她半边脸照得发白,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表情看不太分明。
"韩沥。"她换了个称呼,语气也换了一档,"在外行气收功也差不多了,该回去了吧?回去的路上,我还有点事情想跟你谈。"
韩沥没有站起来。
"我还没急着回去啊。"他坐在草地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孩子护食般的抗拒,"我还有事没做完。"
白芊红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什么事?你还睡不睡觉了?"
她的语气比刚才急促了一些——不是装的,是真的有点急了。
"如果左右宫没有问题,连晋马上就要回来了!"白芊红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手指无意识地攥成拳头,"万一他发现我们密会——那我告诉你,不光我没好处,你也没好处。还会累及长信侯怀疑我!"
韩沥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目光从白芊红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那片被月光晒成银灰色的草地上。远处的虫鸣一浪一浪地涌过来,又退下去。
"那我很想问——"他终于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诚实的困惑,"你找我干嘛?我就一个做事的。而且秦国这场大戏里,秦王、吕相邦和长信侯才是主角——我都没想到连晋和你竟然会被长信侯排到我这个小配角这里。"
白芊红却释然地笑了。
"小配角——哼哼,小配角。"她把那“配角”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两遍,然后摇了摇头,"我来废丘县之前,也许还觉得长信侯确实想多了。一定要把人牵制在你这里,简直是被无关人等束缚了一员大将。"
她停了半拍。
"可我来之后才发现——不,不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到连韩沥都把目光重新移了回来。
"你在这出戏里是唯一一个可以牵动各方局势的变量。你帮谁,谁就有可能得大胜之势。"
"那你还是把我想得太好了。"韩沥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只是秦国官场一个小角色,只是想造福百姓,福泽民生,别的什么都不想。我不是秦王、吕相邦的朋友——也不是长信侯的敌人。"
白芊红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不是威胁,是一种确认。
"就是这个!"她抬起手指,隔空点着韩沥,声音比刚才拔高了半分,"你不是他们的朋友,却也不会成为他们的敌人;你不会是长信侯的敌人,却也不会成为他的朋友!"
韩沥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懂这个区别。
"这话说的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白芊红放下手指,嘴角浮起一个笃定的弧度,"敌人不可怕,因为敌人知道该如何防备;朋友也不可怕,因为朋友知道能够信任。"
她顿了一下。
"唯独你这种既非友、亦非敌的人——才让所有人寝食难安。"
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鬓边散下来的几缕碎发吹得在耳边飘着。
韩沥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但我真的没有一定要站哪一边的理由。"他的语气是真心实意的,不像是敷衍,也不像是推脱,就像是在陈述一件他自己也觉得有点遗憾的事,"每一方都有我并不满意的部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越过白芊红的肩膀,落在远处某棵被月光照得发白的榆树上。
树叶在夜风里沙沙地响着,像是什么人在远处不停地翻书页。
白芊红没有马上说话。
她盯着韩沥看了好一会儿。
那双柳叶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不冷,也不暖——是一种评估的、审视的、在做最后确认的眼神。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你得帮我。"
不是请求,不是商量,是一种直愣愣的要求。
韩沥把头转回来,看着她,表情里多了一丝困惑。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