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做了大半个月,没有一天偷懒。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眼下废丘的县民对韩沥也许还谈不上爱戴如父母,但绝对没有恶感。
一个没有恶感的县令,一个从没有做过任何坏事的县令,在百姓眼里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官。
如果连晋在处事上只要稍微不符合当地县民、县卒和县吏的胃口——大家势必会一股脑地偏向韩沥。
所以韩沥有句话没错。连晋是真的不能乱来。
她正要把这层意思用更委婉的方式传达给连晋,韩沥却忽然开口了。
“不过——我,或者说废丘县,确实有一忧。连县尉要是能帮忙一起解决,说不定可以得到一些废丘县的好感。”
“噢?”白芊红下意识地接了一声。
话音刚落她就注意到连晋的脸色不善,心里暗自咯噔了一下——她又没等连晋点头就开口了。
但她已经起了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问:“不知是何事让县令担忧?”
“还不是造纸坊。”韩沥一脸无奈,像是被这件事烦了不止一天,“少府的人要来了,想要收造纸坊为少府官营。谷县丞想要将之收为废丘县官营,双方在利益分润上是有分歧的。”
连晋听到“谷县丞”三个字,嘴角浮起一丝嘲弄的笑意。
“呵呵。谷县丞——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少府是大秦九卿,废丘不过一县。以一县去对抗九卿,岂不是螳臂挡车,徒增笑耳。”
“但是——”韩沥的语气认真了起来,“这次的技术出自于我,而材料、人手和场地选址都来自于废丘。总不能废丘出了一切,连个合理的收益都没有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继续往下说:“虽然造纸坊建成后,少府还会根据状况界定一次利润分配。
但先期要是给废丘一点甜头的话,后面少府再谈也只能从原来的高处慢慢降——这对双方都是好事。”
他转头看着连晋,目光里的认真是实打实的:“不然,县廷要是得不到足够的利润,我很担心他们在搭建造纸坊的过程中没劲头。”
连晋听完之后没有马上回答。
他就那么看着韩沥,脸上那层嘲弄的笑容还没有完全褪干净,但底下的审视已经浮上来了。
“韩县令。”他的声音不高,但话里的胁迫之意也没淡多少,“你是想靠拖沓延迟交付时间?”
驾车的横梁背对着三人,手里的缰绳差点攥出响声来。
这个连晋简直不可理喻——公子明明是替废丘着想,你非得把好心当成驴肝肺?
但他不能回头,也不能开口。他只是把缰绳又攥紧了几分。
韩沥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我只是希望县尉既然是县廷中长吏的一员,也尽量处于废丘的立场去考虑考虑。这对你任县尉、未来任县令都有好处。”
“那你怎么不出面去管?”连晋嫌恶地摇了摇头,目光里的质疑像刀子一样刮过韩沥的脸。
韩沥没有躲开那道目光。
“我是技术提出者。”他的语气坦然得近乎透明,“以后有机会还要和少府继续合作,所以我不能直接出面。而且我一站出来,就是地方和中央的矛盾——不能这么明显。不过我让谷县丞去谈,某种意义上也是代表了我默认这件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连晋找不到能反驳的点,但这反而让他更不舒服了。
他换了个角度:“那我的参与有什么用?”
“对长信侯的整个方面都有点用。”韩沥掰着手指给他数,“首先,因为你参与了,你可以被废丘县廷认为是半个一份子。”
“还半个一份子。”连晋嗤笑着摇头。
“你毕竟不是本县人,不是秦人,甚至不是因积功成为县中长吏的——半个就不错了。”韩沥的语气还是那种温吞吞的调子,但每个字都稳得很,“我也不过才半个。”
“就这样?”连晋已经兴致缺缺了。
“如果宣内史愿意和少府斗一斗,这会是一场好的开端点。证明内史虽是京畿官,但依旧是内史郡治下各县县令的当家人。”韩沥把话说完,看着连晋,“也许这对他掌握各县带来增益?”
连晋这次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语气里的嘲讽已经不加掩饰了。
“别想了。宣肆想弹劾你几次都没成功,他要不是忙不过来,早就想整你了——还帮你,别做梦了。”
“那你呢?”韩沥继续问道。
“我是县尉,我只做县尉分内之事。”连晋的回答圆滑而冷漠,“等我当了县令以后再说吧。”
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打算出任何力。
如果来得及当县令,他也不会做——连韩沥都搞不定少府,他何必去碰这个钉子?更何况来不及。
只要长信侯大事成矣,他的位置绝对会高过这县令还是县尉千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