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诸官者则更杂更细——少内管县政府日常金钱财物的进出;田官管官营的田地和园林;司空管工程施工;仓官管储藏禾稼、刍槀、畜彘鸡狗乃至畜鴈;库官管武库和军事物资;畜官管着官有牲畜的饲养和调配。
这些诸官大抵以“啬夫”或“守”为长官,“佐”为副手——佐一般是县廷直属,有对啬夫的监督权——而“史”则是文书秘书。
韩沥一个一个地拱手,一个一个地记名字。每见一位啬夫或曹吏,他都认真地点一点头,遇到面善的还多问一句“在废丘任职几年了”或是“祖籍何处”。
一圈走下来,大概用了将近一刻钟。他把所有人的名字和职务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才跟着谷筒的指引,登上了一架停在官道旁边的敞篷马车。
县尉葛源和县丞谷筒一左一右地坐在他身侧。
横梁则坐在了车夫的另一边——他倒是没闲着,一上车就开始东张西望,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恨不得把周围所有的景色都装进脑子里。
车夫甩了个响鞭,马车缓缓朝废丘城的方向驶去。
“这让我坐马车一般是为何故?”韩沥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城池,转向县丞和县尉。
“噢,既是新县尊驾临,按惯例须绕城中一周,让废丘之民获悉新县尊的到来。”谷筒率先拱手解释道,“这也是本国旧例,代代县令上任皆是如此。”
“好。有劳了。”韩沥安坐其中,后背靠在车厢壁上,老神神在在地看着周围的城池。
废丘是一座不小的城池——过去是西周周懿王时期的都城,因此他有近乎六里的周长。
城墙倒不是特别高耸,受当年筑城技术的限制,最高处不过四米,夯土层层夯实,墙面上密密麻麻分布着当年夯筑时留下的夹板孔洞。
夯土的颜色从灰黄到暗褐,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像是年迈老人额头上累积的皱纹。
但城池的格局仍在——城墙四四方方,四角各有一座望楼,望楼上的旌旗被初春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当马车驶入城门之后,韩沥的眼神便不自觉地开始扫视城中的建筑和街面上的百姓。
城内的建筑大多以木结构和夯土墙面为主,虽不算新,但保养得还算得宜——梁柱上没有显眼的虫蛀痕迹,墙面的泥灰也没有大片剥落。
街面上铺着的青石板被车轮和脚步磨得光滑发亮,两侧的排水沟里还积着冬天没完全化完的残冰。
黔首们看见这辆载着新县尊的敞篷马车缓缓驶过,都谨慎而拘谨地往街边让开。
他们低头弯腰行礼,脸上的表情大多是同一种——对生活的麻木,但没有太明显的菜色。
韩沥扫过这些面孔的时候,心里暗暗有了个数:街面上没看到乞丐,也没看到卖儿鬻女的那种骨瘦如柴的灾民。
这废丘的温饱,大体上还是过得去的。
他又抬头看了看道旁几家铺子的门面——铺子不多,大多是卖米面粮油和粗布陶器的铺子,老板们站在铺子门口朝马车行礼时脸上的表情比普通黔首多了几分圆滑,但也没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谄媚。
县尉和县丞在两侧对视了一眼,暗自咋舌。
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县令,从进城的那一刻起,目光投向的每一个方向都是城池结构、庶民脸色和建筑布局。
对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来说,进城后最容易被吸引的——酒肆、赌坊、街头耍把式的、路边稍有姿色的女眷——他的眼睛连半拍都没在那些东西上停过。
要知道,他们车辕上那个韩沥带来的半大小子,此刻已经被周围的一切看得眼花缭乱,嘴巴微微张着,脖子都快转成拨浪鼓了。
这才是十几岁半大小子的正常反应。
而这位新县令——
县尉微微咳嗽了一声,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县令,您早先时候安排进废丘的三百多人……我等已经安排妥当了。”
“嗯。”韩沥把目光从街面上收回来,转向葛源,“汇报一下他们在哪吧?”
“呃……县令大人,下官负责的主要是您的两支蹴鞠队伍。”葛源坐正了身体,一板一眼地拱手汇报道,“他们已经被安置在废丘城外郡县兵的校场,明日开始即可恢复训练。”
“很好,感谢您安顿好他们。”韩沥点头致谢,语气诚恳。
“但……”葛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心里那个疙瘩给端了出来,“不知道为何允许另一支百人蹴鞠队披甲而训呢?毕竟,这甲胄乃军国重器,若无故流失,我等罪莫大焉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里那股子谨慎是真的,不是故意刁难——一个县尉,要对他治下武库里的每一领甲、每一杆戈负责,丢了哪一样都可能被追责到底。
“因为这种蹴鞠队伍是操兵球的,即将面向军营的。”韩沥对此耐心地解释道,“他们是需要在带甲状态下进行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