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韩沥还是那个一旦做事就心无旁骛的人,二十枝箭,他用了十息就将之全部射完,但这种射击水平根本没有准度,只有一种大概率的区域覆盖。
将二十支箭射完,他还得不断深呼吸,紧接着看着自己的成果——马上就是一瘪嘴。
因为二十支箭,竟然只有……三根左右完整的箭射到了那个离昧脚边的土地上,而距离韩沥这边十步到距离离昧这边十步的这个区域内,全都是韩沥的断裂的箭杆和离昧尚算完整的箭杆。
以技巧来说,自己完败于这个叫离昧的人手上。
但韩沥看向了阳泉君,而阳泉君对此倒是点了点头。
“如何?”阳泉君转向项燕,声调不急不缓。
项燕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头。
“是项燕输了,看来是天意不让项某去管这件事情。”他坦然说道,声音里没有不甘,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慨,“离昧算是我楚军最好的射手,都这样了,还是有三箭接不住——只射断了沥五大夫十七枝箭。”
他伸出手,拍了拍走过来请罪的离昧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然后他把黑马的缰绳在手上绕了半圈。
“项某信守诺言,这就放大秦使节车队归秦。项燕不敢留难。”
他挥了挥手。手势干脆利落。
此令一下,半包围了大秦车队圆阵的楚军开始迅速有序地收拢。前排骑兵同时拨转马头,马蹄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子,然后朝项燕所在的中心开始归队。
阳泉君对着项燕拱手朗声道:“追风弧箭,乃楚国失传之技。我还以为此生就见不到此箭术的再现——没想到项燕你的麾下有人重现此箭术,好好好!”
最后三个“好”字,一个比一个中气足,一个比一个真诚。
项燕握缰绳的手微微一紧。然后他转向阳泉君,拱手回礼:“沥五大夫的十息二十连珠箭,若是寻常军队见之,势必惊退三里。此亦神技是也!”
两人隔着不到二百步的距离互相拱手,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和敬意。
仿佛方才还在喊打喊杀的对峙从来没有发生过——这就是贵族的交际方式,翻脸比翻书快,但翻回去也不慢。
项燕最后朝阳泉君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拨转了马头,黑马的鬃毛在日光里甩了一下。
“阳泉君,下次您来寿春,我等好生再聚。”
话音未落,他已打马离去。
五百楚军骑兵紧随其后。
马蹄踏在黄土平原上,扬起的尘土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又长又宽的黄龙——和来时一样快,一样整齐,一样的悍勇之气。
只是这次,黄龙的方向是朝东。
不到二十息的工夫,那道黄龙就缩成了天边一条细细的线。再一眨眼,线也没了。
阳泉君站在车队最前方,目送那道黄线消失在天际。然后他把幽兰剑从剑鞘上拿下来,换了个角度对着阳光照了照。
剑刃还是一片澄澈的淡青,一丝杂质都没有,日头在上面晃了一下,反光在他脸上打了道极细的白印。
他把剑翻过来,用袖口擦了擦,擦完之后又对着阳光看了看,满意了,这才收剑入鞘。
剑一入鞘,他便转过身。
在他转身的同一瞬间,韩沥已经站到了他面前。玄色官袍的下摆在黄土地上拖了一下,双手已经交叠在胸前,躬身行礼的幅度比平时低了整整一分——不是礼节性的,是请罪的。
“小子在此向阳泉君告罪。一番画蛇添足的操作,让阳泉君受惊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地送到阳泉君的耳朵里。
阳泉君低头看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目的年轻人,看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笑了。
“无妨。”
他把幽兰剑往腰间一别,剑鞘在袍摆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闷的“笃”。
“要按陵阳君先前那样来,确实与我等没关系——但也没法让陵阳君受控制。现在虽然经此一遭受了点惊吓,但各种关系都承你的情。”
他整了整衣襟,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韩沥。
“要不然——项燕岂是这么容易就松口的?”
韩沥微微抬起眼,嘴角那个讨好的笑容还没散干净。
阳泉君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不阴不阳地补了一句。
“而且你也太小看大秦的气概了。”
韩沥的微笑一下子僵住了,连讨好的眼神都不知该不该收回去。
阳泉君也恰好顿了顿,然后对着韩沥比了个“一”的手势。
“如果今天从我大秦使节的车队里被项燕带走一人。”他把那根手指在韩沥眼前晃了晃,又转向李斯,最后指指自己,“以后我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