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有人放下盾牌。
项燕沉默了一息。
“既然无法证明郑灵是不是焰灵姬……”他微微偏了一下头,换了谈判语调,“那我请阳泉君恩准,将郑灵叫出来配合我等回去寿春调查。我马上放车队回去。”
“你的意思是我大秦的脸面可以被楚军碾在地上踩?!”
阳泉君的回答来得比箭还快。
他手里的幽兰剑在空中划了一道极短的弧线,剑尖从项燕的方向划回来,重新指住了他。
两个人隔着不到两百步的距离对视,阳泉君不打算退半步。
“但令尹的死亡也需要人负责。”
项燕的声音还是那么沉稳——不激不厉,不卑不亢。
“即使如此,不如让我跟你们回寿春。”
这道声音忽然从阳泉君身后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韩沥站在车厢顶上,铁胎弓还攥在左手里,右手搭着那二十枝箭的姿态没有任何改变。
“我。”
他重复了一遍。
这种气势碾压下,韩沥很担心同样作为楚系贵族,另外也知道春申君死亡需要人负责的阳泉君会松口,直接加了一句。
这话一出,阳泉君和李斯,甚至焰灵姬都愣了。
但韩沥没有理会旁边的目光。他正看着项燕。
项燕也正看着他。
“韩谒者。”项燕微微点了点头,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沉稳,但多了一层审视,“毕竟是一国令尹之死——必须要有人为此负责。”
“所以我陪你去寿春。”
韩沥从车厢顶上跳了下来。
他抬起眼,用一种像是在跟老朋友悠闲聊天的语气对项燕说道:“我的姬武士郑灵,是在韩国的百越部落进贡给我的,与焰灵姬无关。你要个负责的人——郑灵哪里够啊?干脆让我跟你去。”
话音还没落稳,一道朱色的身影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焰灵姬。
她的火灵簪还捏在指尖,簪头的红光闪了又灭,灭了又闪。她微微仰着下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扫了项燕一眼。
“如果主君要去寿春的话,我郑灵作为姬武士——”她咬住了“郑灵”两个字,咬得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两百步外的人听清楚,“当然可以一同前往。”
她的嘴角还挂着一点冷笑。
“顺便。”又一道声音从车厢后面传过来。
梅三娘在李斯的旁边发出来了声音。
“我也会和五大夫沥一起过去。”
项燕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他坐在黑马上沉默了大约三息。
然后他才开口。
“韩谒者——春申君毕竟死了。而且无论焰灵姬和天泽都与你关系莫逆,你确实脱不了干系。但现在……我们只是需要一个交代。”
“交代就是,”韩沥打断了他,语气还是那种不讲价谈条件的混不吝调子,“要么你们自己处理,要么我跟你们回去。没得第三条路。”
项燕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要是这样……”
“要是这样,那楚国就自动担下了秦国攻楚的最佳借口”
阳泉君的声音忽然从圆阵前方插了进来。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冷冰冰的目光钉在项燕脸上,“顺便韩国必须响应秦国,然后百家议论也不会容忍楚国犯错。”
他往前迈了一步。
“项燕!”
他的声调拔高了整整一个调门——
“郢都为何迁移到寿春,别说你不知道原因。春申君本来的情况是如何,陵阳君为什么能坐上这令尹的位置——其原因别告诉我你也不知道?!”
“你追踪天泽即可。”他的声音更冷了一分,每个字眼都像冬天里冷沉的钉子,“可要是涉及大秦使节车队的任意一人……项燕。”
他收紧了握剑的手,指节在剑柄上捏得咔咔响。
“今天这大秦使节车队可以都死在这里——但引发战争的重大责任,也请你项燕多担待担待了。”
项燕微微沉吟了一会儿,眼睛看了看四周,然后看到了韩沥的搭弓手上攥着的二十支箭,突然计上心头。
“大军出动,若无所得,恐累军心。”
项燕的声音忽然放缓了半分。
“韩谒者,我观你手攥二十枝箭,可否是会一手连珠箭术?”
韩沥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仅能御敌,不能较技。”
他的回答干巴巴的,语气里的拒绝不加任何修饰。
项燕却好像根本没听见这四个字。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麾下一人,可会追风弧箭。”他的手指在黑马的鬃毛上轻轻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