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正常的。”韩沥安抚道,语气里没有什么苛责的意思,“披甲门是谨守自身。如果身心向外释放,那如何身心至硬至刚呢?”
梅三娘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如果——”李斯忽然出了声,语调里带着一种试探性的犹豫,“如果我求助师兄呢?”
韩沥看了他一眼。李斯说的“师兄”当然是韩非。
“以存韩的角度,我哥势必要保住智慧能干的黄歇。”韩沥不需要多想就能猜出来韩非的选择。
李斯微微沉默。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又松开。
“但总比引爆了一切强。”过了片刻李斯才低声说了一句。他没有看韩沥,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他依旧对韩沥那个引爆楚国的方案阴影顿生。
“如果你希望——”韩沥的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但随即又松了回去,恢复了那种悠悠荡荡的调子,“用我哥来替你挡嫪毐的灾劫的话——就得接受我哥可能去保住黄歇的方案。”
他看着李斯,目光里的审视一层一层地堆着。
“你最好这时候就得承担帮忙保住李园的任务。”
“保住……李园?”李斯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了几圈,然后抬起头,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可黄歇一旦被人保住,以他担任令尹的二十年之威势,恐怕李园很难幸存。”
韩沥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可别忘了,这个楚国永远都处于屈景昭三姓的控制之下。另外国家军权上属于项氏。”他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完全沉下去,然后才继续往下说,“他们已经坐视了春申君独霸楚国令尹二十年。眼下老楚王都死了,黄歇还能坐……岂不是在戳这些老楚贵族的心窝子?”
李斯靠在车厢壁上,把韩沥的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我明白了。”李斯无奈地摇了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线,“黄歇只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的。”
“但为了让李斯先生能不被嫪毐的人所害,为了让我的混沌态策略不至于出现巨大破绽。”韩沥对此笑了笑,“让我们为黄歇逆天改命,让其多活一阵子吧。”
“那……就让他多活一阵子!”李斯咬了咬牙,这句话说得比方才任何一句都狠——不是对黄歇狠,是对自己狠。
因为这意味着他要帮韩非保住黄歇的同时还要让李园活着,他要在两方之间走一条比刀锋还窄的路。
车轮又滚了两圈。
车厢里忽然安静了片刻。窗外有风灌进来,把帘布吹得鼓了一下,又落了回去。
马车在韩国会馆门前停稳。
韩沥率先下了车。他的靴底刚踩上地面,脸上的表情忽然微微一滞。
焰灵姬紧随其后下了车。她的反应比韩沥慢了半拍,但同样是脸色微凝——她感觉到了同一种东西。
韩国会馆周围的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极淡极微弱的痕迹。不是味道,不是声音,是一种更内在的、经过特殊功法淬炼之后残留在环境中的气息。巫蛊功法的气息。
天泽。
他们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天泽来过这里。或者说,天泽的人来过这里。
韩沥转过头,看着焰灵姬。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去吧。”韩沥对此并不束缚这团自由自在火,“去把我的所想,和楚国的警惕都跟他说一下。我们的时间很紧迫,我就不跟他叙旧了。”
焰灵姬点了点头。
下一刻,她的身影在原地晃了晃——朱色男式劲装的衣角在暮色里闪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火星子,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街巷的阴影里。
李斯刚从马车上下来,正好看到焰灵姬消失的那一瞬。他张了张嘴,又合上,然后转头看向韩沥。
“怎么——”他后知后觉地问道,“天泽真的来了?!”
他的声音比方才高了半拍,好在街面上没人。
“虽然不知道他来了干什么。”韩沥没有否认,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只路过寿春的野猫,“但他确实来了。”
李斯的肩膀微微塌了半拍。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
“这下问题大了。”他摇了摇头。
韩沥没有回应。他只是整了整玄色大袍的领口,然后朝韩国会馆的大门走去。
“走吧。”他的声音从前方飘回来,带着一种不以为意的轻松,“随我去见我哥哥。”
李斯站在原地,看着韩沥的背影,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迈步跟上。
三人走到韩国会馆门前。梅三娘上前叩了叩门上的铜环,不一会儿便有个门子把门拉开了一道缝。
韩沥和李斯递上自己的名牒,门子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