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弄玉、焰灵姬和惊鲵,一个接一个地放下了筷子。
梅三娘还在坚持。她又夹了一块咕噜肉,又夹了一个蒸馒头,又拿了一块烤乳猪的脆皮放在碗里。但她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从方才的狼吞虎咽变成了慢条斯理。
韩沥这才提起已经斟满的果酒杯。
果酒是青梅酿的,清透微黄,在杯中晃荡的时候泛起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
他站起身,举着酒杯,目光从圆桌上每一个人脸上扫过——韩重、焰灵姬、惊鲵、梅三娘、白凤、弄玉。有些人在他身边待了十年,有些人不过三四个月。但此刻,在这张圆桌上,他们都坐在一起。
“下一次,也许我们就得习惯在九月末庆祝除夕了。”韩沥开了口,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侧厅里每一个字都送得很清楚,“但今天作为十二月末,很高兴能和各位共度年末。也希望下一年年末……我们还能在一张桌子上举杯共饮。”
“敬来年!”
“敬来年!”
在场所有人都举起了自己的杯子——果酒、蜜水,各色各样的液体在高脚杯里晃荡着,在烛光里折射出各色各样的光。
韩沥轻轻喝了一小口果酒。微酸,微甜,酒味不重,入喉之后才泛起一层薄薄的暖意。
他本来只想抿一口意思意思就够了——但看着其他人仰头一饮而尽的架势,他也只好把杯中的酒喝了个干净。
他放下酒杯,看着桌上已经被吃得七七八八的菜,忽然想起了什么。
“噢,对了。”他数了数桌上的空盘子,又算了算还在伙房那边热着的备菜,有些哭笑不得地拍了拍桌面,“还有三道——”
“公子!”白凤第一个出声,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我够了。”
他本来就胃口最小,今天这顿吃得尤其多——又是乌骨鸡汤,又是脆皮乳猪,又是蘸酪酱的炸馒头。
他估计自己接下来好几天都得靠巨量的轻功训练来消解这一顿的摄入。
“无名……也觉得吃得差不多了。”惊鲵轻轻捂住了肚子。
今天吃的量比往常多了一些,但这顶饱的程度远超以往——那些重油重盐的菜式下肚之后还在往胃里沉淀,让她觉得连站起来都得花几分力气。
“吃不下了。”焰灵姬都有点厌倦进食了。
她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捏着那杯没喝完的果酒,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别往老娘碗里再夹任何东西。
“弄玉也饱了。”弄玉抿着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她甚至觉得,如果拿三个月宫中清汤寡水的日子换这一餐过于丰盛的晚餐……也不是不能接受。
韩沥只能看向梅三娘。
梅三娘还在坚持。
她又夹了一筷子鱼肉,慢慢地嚼着,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享受变成了一种庄严的使命感——像是最后一个守阵地的士兵,明知道打不赢了但还在撑着。
“公子……”她咽下鱼肉,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放下了筷子,“我最多只能再吃一点点,不能再上新的了。”
“怪异。”韩沥看着满桌的狼藉,又看看一个个靠在椅背上动弹不得的门客,摊开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语,“我才上五道大菜,就这样吃不下了?我可是都留了点备菜,怕你们吃不饱呢——而且我还一人一道为由,准备了八道菜呢。”
气氛微微一沉。
“不要再给他准备了!”焰灵姬放下酒杯,语气执拗,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我宁愿给府里的罗网探子,都别给他——可以纵容他,但别太过了。”
她说“他”的时候不指名不道姓,但全桌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那个刚才在弈棋馆赶她们出门的男人。
“对!”梅三娘顿时来了精神,她捏着拳头,像是要拿最后那点力气跟谁干一架,“一点也别给他!”
“公子。”
惊鲵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她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腹前,姿态依旧是那副温顺安静的样子,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笃定。
“郑伯克段于鄢虽是纵容之杀,但红鸮却非公子兄弟,不过一韩国姬无夜之钦差也。谨守礼节,观其自败即可,不必过于笼络。”
韩沥看着她,微微怔了一下。
没想到红鸮连惊鲵都得罪了——让这个伪装得十分出色的美姬都开始吹风了。
惊鲵低下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温软的调子:“无名只是觉得……有些人的责任,公子是不必担负的。”
韩沥看了她一眼,又看看焰灵姬和梅三娘那两张“你敢给他备菜我们就跟你没完”的脸色,再看看白凤那张“我没说话但我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的冷脸。
他举起双手。
“那行。”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