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来时双手抱胸,目光从四个女人脸上依次扫过去,毫无礼貌。
“怎么,红小鸟?”焰灵姬往前迈了一步,手指间无声地跳出一簇火焰。
火光照亮了她半边脸,也照亮了她嘴角那个危险的弧度,“是不是想要闻一闻,火烤红鸟的滋味?”
“哼!有种动手啊?”红鸮依然不惧。
他甚至没有摆出防御的姿态,只是把手从胸前放下来,慢悠悠地踱进了大堂,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你这个百越的余孽——我不知道你跟着韩沥干什么,但我知道在新郑,你的主人不过是夜幕的一块肉,想什么时候吃就能吃。”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焰灵姬最痛的那个点。
但焰灵姬没有炸。
她反而往前又迈了半步,那簇火焰在她指尖跳得更高了些,火光把她琥珀色的瞳孔映得像两枚烧红的铜钱。
“那也请你记住——随意招惹一个会用火的女子,我不必要杀你,我也可以让你痛不欲生。”
“我等着。”红鸮伸出手,朝门口的方向摆了摆,那个手势像是在驱赶一只不听话的猫,“现在离开吧。”
焰灵姬看着他,嘴角那个危险的弧度始终没掉。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飘然转身,黑色的裙摆在暮光里荡了一下,然后踩着一股无声的火气走出了棋馆大门。
梅三娘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百鸟如果都是你这种人——我真为你的将军感到悲哀。”
“在大梁,披甲门不过是介于魏武卒和普通魏军的盾墙。”红鸮毫不在意地针锋相对。他甚至没有正眼看梅三娘,只是伸出右手,手心朝下,往下压了压,“但在新郑,百鸟才是将军真正的亲信。你们的眼光也就仅限于——”
他顿了一下。
“中下层。”
梅三娘的下颌猛地绷紧了。她的拳头在身侧攥了一瞬,骨节握得咔咔响。
但她没有动手,只是把那口气从鼻孔里喷了出来,粗声粗气地丢下一句:“希望你以后别落我手上!”
然后她大步跨过门槛。靴底在青石板上踩得又快又重,每一步都像是想在地上留个坑。
惊鲵静静地走上前来。
她微微低头,双手交叠在腹前,朝红鸮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女眷礼。动作不急不缓,姿态楚楚可怜,像是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芦苇。
红鸮看着她,嗤了一声。
然后他随手一挥,像挥走一只飞过眼前的苍蝇。
惊鲵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她背对红鸮、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她听见了身后传来红鸮的声音。不是对她说的,是对着空气轻轻吐槽的。
“白瞎了这么好的面貌——留着侍奉大人物不好吗?怀着孩子有屁用啊!”
惊鲵的脚步顿了一瞬。
但她的眼中,一道寒光无声地亮了一下,随即又被温顺的睫毛盖了回去。
她继续迈步,跨过门槛,消失在暮色里。
最后出来的是弄玉。
红鸮歪着头打量着她,那张似男似女的脸上挂着一个毫不掩饰的轻蔑弧度。
“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除了以色侍人外,在宫里有什么价值。”
弄玉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手在袖中微微攥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直视着红鸮的眼睛。
“至少——我的琴,每天太后都要听两次。华阳太后想借我,太后还不给呢!”
红鸮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这倒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韩沥手底下这个看起来最没用的琴伎,竟然在太后面前混到了这个地步?
他嘴上不屑,心里却不得不把这件事记了一笔——太后每日必听两次的琴师,这意味着弄玉在赵姬那里有稳定的接触面。
但他嘴上不会承认。
“啊——也就这点出息了。”他无所谓地挥了挥手,示意弄玉赶紧走。
弄玉迈过门槛。
暮色在前,晚霞正浓,她深深吐出一口白气,把胸腔里那股冷而硬的东西一块一块吐出去。
她抬起头,看着天边那层从橙红染到暗紫的晚霞,忽然觉得心里比方才更清楚了一件事。
红鸮这种人,永远不会尊重任何人。
他不会尊重韩沥的忍让,不会尊重白凤的克制,不会尊重焰灵姬、梅三娘、无名夫人和她的本分。
他只尊重力量——而总有一天,他也只会因为轻视力量而死。
弄玉是最后一个走了。
红鸮站在空旷的棋馆大堂里,慢慢转了半圈,打量着四周。
台子是实木的,椅子是整排的,墙上挂的匾额是名家手笔,角落里那几盏铜灯座上甚至还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