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就开始杀人。
那两根竹竿在他手里像是活了。
不,与其说是竹竿,不如说更像是一对配合到极致的老搭档——一攻一守,一刚一柔,每一次出竿都精准到了毫厘,每一次收竿都快到看不清轨迹。
十来个刺客,没有一个能在他手下走过一招。
那双竹竿在他手上,让惊鲵想起了一些东西。准确地说,让她想起了黑白玄翦的双剑——同样是双持,同样是攻守一体,同样是让人防不胜防。
但这不是最奇怪的地方。
最奇怪的是,韩沥他会用剑,罗网甚至知道他用剑的水平——虽然惊鲵自己没比过不好评价——但至少在罗网的评估里是够得上天字号门槛的。
但他就是不用——这让他的武力被束缚了五成。
想到掩日透露的那句话——“罗网想让他用剑”——惊鲵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了。
罗网想让一个人用剑,这个人却死活不用。
而这个人不用剑都能把十几个刺客打成这样,让罗网想逼他用剑却又没法真的逼他。
这确实有点难。
那天晚上惊鲵回到住处后,在黑暗中坐了很长时间。
她把看到的一切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和档案上的每一个字对照。档案里写的东西,她基本都在现实中验证了。
但那个写档案的人也一定很无奈——因为把所有的东西都写得这么详细了,却还是无法解释一个问题。
韩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档案解答不了这个问题。
杀掉十几个人之后一边破口大骂一边一个个踩断脖子,这种“用最粗俗的语言发泄最暴戾的情绪”的方式,和档案里那个“温和、克制、永远不把怒火表现在脸上”的十四公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同一个人。
然后第二天就到了。
带着对韩沥资料上的全部了解,加上前一晚韩沥竹竿杀人的全部印象,惊鲵就脱下了由金属丝编织而成的渔网战裙,面色复杂地换上了便装。
把包括惊鲵剑等一切属于罗网刺客的痕迹都收藏在大箱子里,坐着马车带着大箱子登府了。
她站在韩府门口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无姓无名的小妇人,怀着已故君侯的遗腹子,无依无靠,对未来一片茫然。
韩府的人还算热情地招待了她。
梅三娘,那个橙发的披甲门女弟子,一开始对她很怀疑——惊鲵能看出她眼底那层审视,从她进门起就在上下打量她。
但当惊鲵拿出那枚绿色的吊坠时,那层审视几乎立刻就消失了。
梅三娘检查完吊坠,抬起头再看她的时候,目光里已经没有了怀疑,取而代之的是热络
然后她看到了焰灵姬。
那个女人倚在正堂侧面的墙壁上,双臂抱在胸前,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目光看着她。
那个目光惊鲵太熟了——女人看女人,尤其是好看的女人看另一个好看的女人,这个同样是人间绝色的焰灵姬心眼非常敏感,需要注意。
但焰灵姬会很幸运……她不是来杀人的,至少现在和短时间内不是——这个短指的是最起码一年。
白凤显得更无所谓一点,这也是个杀手,但和自己不是一个经营方向。所以这只白鸟既不会警惕,也不会在意——因为自己基本上和他不会有交集。
而韩重——那个韩沥的家臣——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愣了好几息。
这才是一个正常男人看到绝色美女时的呆滞,没有任何伪装,很真实。
但他很快就把那点旖念压了下去,对她的接待周到而克制,像是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看来在韩沥眼里,自己是个需要热烈欢迎的客人。
然后近乎黄昏的时候,韩沥进来了。
惊鲵在看到他之前,已经在档案上见过他的画像,在街对面远远地见过他的背影,在屋顶上见过他杀人时的凶悍。
但她没见过他正面走过来时的样子。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谒者官服,料子很普通,裁剪也朴素。袍角还沾着宫道上的泥点子——显然刚从宫里回来。他脸上挂着一个温温的微笑,那笑容不像是装出来的,但也不像是发自内心的。就是那种很合格的、对每个人都能拿出来的、恰到好处的客气。
然后他朝她看了一眼。
很短暂的一两眼,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惊鲵在那一瞬间本能地准备做出反应——侧头,微微垂眼,脸颊泛红,用一副被冒犯了却又不敢说的样子把话题带过去。
这是她做美人计时最基础的套路之一,练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做到。
但她还没开始反应——韩沥已经恢复了客套。
那几眼在她身上停了一拍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