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大致猜到那枚绿色晶莹钻体是什么——那枚空的苍龙七宿盒子里真正的隐藏之物。
魏无忌有心算无心之下,瞒过了罗网。
一枚吊坠对普通人家而言价值连城,对上层却只是身份象征,偏偏就是这灯下黑,给了魏无忌对罗网最后的嘲弄。
"无夫人。"他收回思绪,神色转为郑重,"既然证明确实带有魏无忌的吊坠,我郑重承诺——您到家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哪个不开眼的魏国人或者秦国人来对你不利,我让他后悔生在人世间。"
"妾身代未出世的孩子谢过五大夫收留。"惊鲵款款地将吊坠戴回颈间,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股优雅。
但紧接着她摇了摇头,声音放得更低了,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像是装出来的涩意。
"但妾身更希望孩子能无病无苦,平平安安过好这一生。其父已经足够威震七国了……但还是就此离世,死后子嗣被人所清剿。若非五大夫,我一个小妇人恐怕也遭毒手……实在——"
她抬起手,以手捂嘴,轻轻哽咽了一声。
"不想再让孩子经历这种事情了。"
梅三娘站在一旁,神色复杂。
她是披甲门的传人,师父朱亥是信陵君的忠心门客,信陵君死了,既然有遗腹子留下并且来到了自己身边,她本能地想辅佐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夺回信陵君的一切。
可她也是韩沥的门客,更清楚当今世道,失去一切者想要夺回过去的一切,简直难如上青天。这可能是信陵君唯一的孩子了,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平稳大过进取。
她只能看向韩沥,看看这个年仅十八就在新郑和咸阳多次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如何决定。
而韩沥的回答很短。
"安全和茁壮成长是我的第一保证。"他的语气平缓,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再论证的决定,"至于选择和自由,等他或她长大后再看。”
“如果在其长大时,秦已灭魏,那我就置产置业,给其下半生安稳。”韩沥对此从来只有最务实的选择,“若还没有……则看其长大后的意思。”
他顿了一下,对此也是拍拍胸脯保证。
"由我韩沥做支撑,天下之路大可去得,哪条路都不怕。"
惊鲵闻言放下掩面的手。
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刚刚流过泪的痕迹,神色平静得像一汪没有波纹的水。
然后她微微低下头,朝韩沥行了一个更正式一些的礼。
"既如此……便劳烦五大夫了。"
"三娘,韩重。"韩沥对两人点了点头,"带着无夫人,安排一个好房间,便于养胎安神的。"
"是,公子。"韩重和梅三娘同时抱拳。
"夫人的一应开销,都跟我韩沥一个水平。"韩沥对此只能对韩重说了一句。
只有韩重知道"跟韩沥一个水平"是什么意思——不是韩沥本人的伙食水平,因为韩沥本人的伙食水平很一般。
而是幻梦里统领级别的标准,那是真正的卿相级水准。
"韩沥惭愧。"韩沥转向惊鲵,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谦,"韩某本人乃微末五大夫之身,比不上信陵君君侯之尊了。"
"闻五大夫之慷慨,妾身又有何求?"惊鲵对他行了一个告别礼,姿态从容,不多不少,"多谢五大夫收留。"
"应该的。"韩沥摆了摆手。
韩重和梅三娘护送着惊鲵穿过廊道,朝后院客房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在廊灯的光里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随着她的脚步微微晃着,消失在廊道的转角处。
韩沥目送那道身影消失,然后转身走向正堂。
等下准备让厨房准备点东西吃。
处于正堂里,他坐下来,坐在他最喜欢的主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呼吸放得很平很慢。
他一边等自己的夜宵,一边继续以节能形式在闭目养神。
铜灯里的烛火在灯罩里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一颤一颤的。
然后耳边就突然传来一句飘飘忽忽的话语:“那个美姬是不是比我美多了?”
韩沥睁开眼睛,看到焰灵姬倚在正堂侧面的墙壁上,百越襦裙的裙摆垂在膝边,火焰纹的衣角在烛光里微微飘着。
她的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认真还是漫不经心,但那目光落在韩沥身上,像一层薄薄的、带着温度的光。
她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酸的挑衅,但比起之前提及太后时那种气鼓鼓,今天的语气倒更像是在拿逗弄当作掩饰。
韩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