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残羹冷炙
肌的纹理慢慢推过去,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让绷紧的肌肉在指腹下一点一点松开。

    焰灵姬的肩膀在第一下按压的时候又绷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说服了一样,慢慢松了下来。

    "你也知道,"韩沥一边按一边说,声音就在她耳侧上方不远处,"我这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如果仅仅是看到前一段时间还老死不相往来的女人,就屁颠屁颠赶过去讨好——你也太小瞧我了。"

    焰灵姬没有回头,但她微微偏了一下脖子,那个角度让韩沥的拇指刚好按到了斜方肌最紧的那一道筋。

    "嗯……嗯。"她的声音从喉咙里含混地滚出来,带着一种慵懒,但她的身体比她的嘴诚实——她靠在了椅子上,把一部分体重交给了那道椅背,"我就想知道,到时候你俩要是真陷进去了,你怎么给当今这个秦王一个合理的交代。"

    "我明天就去问问他。"韩沥的手指从肩井移到天宗,又从天宗推到肩胛骨外缘,"我比你更不想和太后有什么过于深入的联系。她就应该有自己独立的人生,而不要靠任何人。"

    焰灵姬猛然挣脱了韩沥的手。

    不是那种激烈地甩开——她只是肩膀一缩,从他指腹下轻轻滑了出来。

    然后她转过身,用一种翻白眼的眼神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没好气。

    "我可没有比你更想!"她转头看向韩沥,双臂抱在胸前,火焰纹的袖口在夜风里微微飘了一下,"而且你是白痴啊?还是真没想过——她哪里有独立的人生?"

    韩沥的手停在半空中,还保持着方才按摩的姿势,随即收了回来。

    "你叫醒了她,"焰灵姬觉得韩沥秀逗了,"没有别的人可信,可不就找你了?"

    她说完就转过身,气呼呼地靠回了椅背上。那副姿态分明是"我不管了"的架势。

    韩沥叹了一声,绕到她面前。

    他蹲下来,抬起她一只手,开始揉。

    焰灵姬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当初做事的时候,不是没考虑到这些。"韩沥一边揉一边说,他的拇指从她的虎口推过去,沿着掌心的纹路慢慢按,"过去想的是跟着你家主人跑去南方玩三十年,结果我低估我的危险名声了,早就被天下最强之国给预定了。"

    焰灵姬神色郁郁,目光落在自己那只被揉着的手上。

    韩沥的手指修长,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在新郑用了十年粗笨工具磨出来的。那层茧擦过她掌心的时候带着一种微微的涩感。

    "既然来到了秦国,我就得为自己的安危考虑。"韩沥说着,把她那只手翻过来,开始揉她手背上的骨节,"我所面对的君后相,我对他们说是只需要活十年,十年即可把命抛——但我要真能活十年,我总不能十年后真的寻死,肯定要为下一个十年去活啊……"

    他停了一下,抬起眼,目光从她那只手上移到她的脸上。

    "你说是不是?"

    焰灵姬的目光和他对上,停了一息,然后偏开了。

    "反正啊,"她声音里带着一种不耐烦,"论怎么让人说不出话来,我迄今只见到一个人能做到,就是你!"

    韩沥把她的手放下来,又抬起了另一只。

    "要研究君王二十年的性格,"他一边揉一边说,语气像是在拆一架精密的机关,"就得钻研他为什么如此,以及假设改变一些其中的变量,我能达到什么效果。"

    焰灵姬没有抽回手,但她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听。

    "秦王嬴政……是一个深受其母亲创伤的人。他看到的是一个母亲为了自己低三下四,但他只觉得脏——可当他可以让母亲不脏的时候,他没想到他母亲要的从来都不是不脏,而是被人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手指在她指节间慢慢按过去。

    "但他给不了这一点,因为他在众多势力的掣肘下成长,见到的就是不能给真的。但一方从不给真的,一方永远在求真的——到最后,嫪毐就是他们最大的矛盾体现。

    一个爱在心头口难开,但看到的是背叛和移情;一个求真心却总是被伤害,看到的是一切都不受控,都得付出。"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从不担心这场乱子的赢家是谁——谁赢了都对我有利。但我怕,怕赢的那方在一条错误的路上对待人和事,最终给我这个投资者巨大的伤害。"

    焰灵姬一直没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只被他揉着的手上,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

    "我不考虑成为吕不韦这样的投资者,"韩沥继续说,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但我希望一场君臣,终究能好聚好散——就算要了我的命,也是那个时候的我咎由自取。而不是现在,我发现有条夹缝,我没有用,导致事情往我最坏打算走。"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焰灵姬的手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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