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竹竿。竿身上斑驳陆离的全是剑痕,最深的一道几乎要劈进竹节里,碎竹丝参差地翘着,像是随时会断。
他抬起头,灯笼的光从他侧面铺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明亮,半张脸隐在暗里。
“还有必要么?”
没有人回答。
然后剩下的刺客冲上来了。
这次韩沥没有等。
他的身体主动撞进最近一人的怀里——右竿先架上对方的剑,左竿短握,竿尾从前臂外侧弹出,反手砸在那人太阳穴上。竹竿弹起的瞬间他已借反震之力转向下一个——身体几乎贴着地面,右竿在青砖地上擦出一声极尖极细的刮响,扫在第二人小腿上;左竿同时离手掷出,打着旋戳进第三人胸口,将他的攻势打断了一拍;韩沥没有停顿,左手已经从地上抓起另一根之前被踢落的竹竿——原本是撑衣竿的另一截——压住了第四把剑的剑脊,顺势向前一送,尖端顶在对方喉结下方三分的位置,用力刺了进去。
没有枪头的枪照样能捅人。
那人向后倒去,剑从手中滑落。韩沥的右竿已经扫到了最后一个站着的人的手腕上——“啪”一声脆响,那人虎口一麻,剑脱了手,打着旋飞了出去,插在街边的泥地里,嗡嗡地颤。
韩沥左手竿紧跟着点在他的胸口。“噗”的一声闷响,那人像被一柄重锤砸中一样向后倒飞出去,后背撞在街边的土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韩沥直起身,右手竹竿在指间翻转了半圈,重新握好。
他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呼出的白气在灯笼的光里一团一团地散开。
满地都是人。十几个刺客横七竖八地倒着,有人捂着肋部干呕,有人抱着膝盖蜷成虾米,有人张着嘴发不出声,只能一口一口倒气。没有一个人能靠自己站起来。
韩沥把两根竹竿并在一只手中,另一只手抹了一把脸。
衣服已经乱得不成样子——领口被剑锋划开了一道口子,肩臂处也被削去了一片布料,露出下面毫发无伤的皮肤。除了眼眶底下有一道极浅的血痕,是被飞溅的碎竹丝划的,淡得像一滴朱砂在水里洇开的痕迹。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还在倒气的人,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迈出了脚步。
走到第一个刺客面前——就是最开始被他秘肘击晕的那个。韩沥低头看了他半息,然后抬起脚,靴底落在他的脖子上,“咔嚓”一声,干净利落。
他没停。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走到每一个刺客面前,用他的脚踩撅了他们的脖子,没漏掉一个。每踩折一人的脖子,他的破口大骂声就不加掩饰地迸出来。
“去泥马的!”
“大晚上闲的没事干,去上只狗,上只羊,上只猪啊——都跑来我这里了!”
“告诉你,魏国除了乐灵太后跟红莲有点联系,魏王室跟我韩沥一点关系都没有!”
“敢整我?!我让你大梁死十倍以上的人!”
“咔吧——”
“咔吧——”
“咔吧——”
声音在空旷的长街上一声接一声地响着,像有人在掰断一捆干透了的柴火。车夫趴在车厢底下,听着那些声音从车轴旁边传过来,隔着木板传进耳朵里,又闷又脆。他见过韩沥生气——但那都是在谈判桌上,在朝堂上,在对着那些大人物时压着嗓子的冷。他没见过这个。他不敢探头。
韩沥踩折了最后一个刺客的脖子,直起身,把脚从那人的颈椎上抬起来,鞋底在石板上蹭了蹭,蹭掉沾着的血沫。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气全部吐干净。灯笼的光从侧面铺过来,把他脸上的血痕照得发亮。
过了几息,他恢复了正经,转过头,朝车厢底的方向说了一句:“出来吧。”
车夫从车厢底下爬出来的时候腿还在抖,但他什么都没问。他爬上辕木,抓起缰绳,等着韩沥钻进车厢。
马车重新动起来的时候,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单调的辚辚声,把方才的一切都盖了过去。
韩沥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呼吸已经平了。
他知道这些刺客就是罗网找来的替死鬼。
恰恰不是因为消息失误而来早了——而是告知着韩沥,魏无忌的遗腹子美姬确实是在被一股力量追猎着。
因此这场刺杀代表这个表面上的美姬身份,实际上阴差阳错怀着魏无忌骨肉的惊鲵也终于和罗网达成了共识。
她要来了,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慢慢吐出一口气。
马车在夜色中渐行渐远,长街上的灯笼把车厢的影子拖得忽长忽短,最后被坊墙的转角吞没了。
长街上恢复了死寂。十几个刺客的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