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鸮的表情凝了一瞬。这个信息显然不在他的预期之内。但他沉默了几息后,开始冷笑,然后抬起头看着韩沥,那张妖异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算计的神气。
“长信侯胜算大吗?”
“初期胜算还行。”韩沥对此毫不避讳地解释道,“但他接下来的问题在于,要对付楚系,相邦和其他对他上台不感冒之人的集体攻击,不一定有胜算。”
红鸮低下头,那张妖异的脸上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如果我们让长信侯赢了,然后让他和秦国其他派系硬碰硬——他们就会在互相内耗下损耗,无暇东出……自然无暇第一个对付韩国和将军喽?”
韩沥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咦?!你还真找到一条韩国的破局之道也?”
这真是一个相当有破坏力的决定——问题在于要能做,为何大家不做呢?
你当罗网是干什么的?吃干腌菜的吗?!
但韩沥不会透露这点。
而红鸮顿时露出了倨傲的笑容。
很显然,在他看来,这所谓天下奇人,十年就成为仅次于凶将的大佬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还不如他善谋。
但紧接着就听韩沥说道:“问题在于啊……这事不能让人意识到我们介入了其中,韩国还是弱了——再怎么陷入内耗的秦国也不是韩国能比拟得了的。”
红鸮对此一脸不快地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哪有像你们一样,半年来不过一谒者之位,家住罗网一样!”
“最多我秘密联络长信侯,大家互相合作,岂不两全其美?!”红鸮突然说了一句。
白凤顿时严肃地看着红鸮,真不明白,这么野心勃勃地去接触长信侯干什么?
但他心里已经有决定,如果红鸮敢和他们步调不一致——他要杀死这只红鸮鸟!
韩沥却像是根本没听出红鸮话里的挑衅。他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
“那最好……等开春之后,你再想办法跟长信侯他们沟通——在我不在咸阳的时候再这样做。”
红鸮的表情滞了一瞬。
“距离开春可有几个月的时间!难道让我几个月的时间耗在这里无所事事吗?”
“长信侯最大的靠山是太后。”韩沥对此声明道,“而太后最近有点……对我过于关注了,如果你这时候去接触他——你只能得到敌意。”
正堂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新信息令所有人都需要消化一下。
“你……你能魅惑到秦国太后?!”
红鸮和白凤都各自露出了一股惊色,而且是由红鸮问出了这个问题。
但就连白凤也是惊了,这可是一个新情报。
“反正我有这个预感,长信侯对此也十分忌惮我。”韩沥的语气没有因为这句话起任何波澜。
红鸮还不死心,那双凤眼在韩沥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装。
“如果你能获取太后的芳心——那我们为什么还不想办法利用起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加掩饰的不解和急切。
韩沥却用一种无语的眼神看着他。
“因为——太后是王上的母亲,吕相邦的旧情人,长信侯的现情人。我去招惹太后,被秦国三大势力所厌恶,我在咸阳还有活路吗?”
红鸮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
“哼。你真的毫无胆识——白瞎了你的能力和运气。”
“没办法。我哥哥一来就是司寇,我一来就是个谒者,这就是差距。”韩沥摊了摊手,语气轻松。
红鸮没有再说话。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偏过头,目光越过韩沥的肩膀,朝正堂窗外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咸阳城方向望了过去。
夜风从渭水方向灌进来,把檐角挂着的灯笼吹得晃了一晃,橘红色的光在青砖地面上抖了又抖。
他回过头,看向韩沥。
“你的弈棋馆应该没罗网探子吧?”
“那里夜晚不开馆,连守夜的人都没有,确实没有探子。”韩沥毫不避讳。
“我想去那里。”红鸮转头对白凤说道,“带我去。我一刻也不想在这充满罗网探子的府邸中多待。”
“先在这里凑合一晚上吧。”白凤靠在柱子上没有动,“晚上的咸阳可不是新郑的晚上——夜幕不属于我们,罗网探子依旧在盯着我们。”
“是的,是的,等明天白天白凤带你去。”韩沥打了个圆场,目光落在红鸮身上,“你也看到了,我们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但在夜晚,必须要小心罗网和其他派系的本地力量。在这里……我们不是真正的猎手。”
红鸮看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