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宫墙之下,已经站住了十几个神色冷峻的罗网杀手。
他们的脸色非常淡漠,不发一言,纹丝不动。但表露的意思很明显——
宫廷重地,来者止步。
白凤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确实可以闯进去。 以他的轻功,这十几个人拦不住他。但闯进去的后果是什么?打破韩沥和罗网之间那微妙的平衡。 他们和罗网之间的对抗,胜负在二八开——他们二,罗网八。一旦撕破脸,也许能让罗网疼,但一定会被罗网彻底毁灭。
况且,就算闯进去了,他能做什么?
他只是一只鸟。鸟不该进笼子。
身后传来衣袂破风的声音。一道、两道、三道——越来越多的罗网轻功高手追了上来,落在周围的屋檐上、墙头上、树梢上。
白凤已经陷入了团团包围之中。
但他依旧是双手抱胸,银刺外露,闭上眼睛。他将一切注意力都放在了双耳之上——
他在听。
听那道穿过宫墙、穿过晨雾、穿过层层叠叠的屋檐与飞檐,若隐若现地飘出来的琴声。
那琴声不响,却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宫墙深处牵出来,穿过整座咸阳城的晨光,落在他耳朵里。
他听出来了。
《空山鸟语》。
白凤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身后那些罗网的杀手围着他,水泄不通,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打扰。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个闭着眼睛、屹立不动的白衣少年。
白凤在听琴声。
不是听旋律——旋律他已经记住了。他在听的是琴声里的另一种东西:一种他无法用语言描述、却能用身体感受到的共鸣。
弄玉能引百鸟。
而他——恰恰就是一只鸟。
那只在鬼山血潭里挣扎求生的雏鸟,那个在夜幕的阴影下学会了飞行的少年,那个以为自己永远只能独自盘旋在天空中的白凤。
他忽然明白了韩沥为什么总想让自己和弄玉靠近。
不是因为男女之情。韩沥不是那种会替人做媒的性子——他知道的。
韩沥看出来的东西,比那更深。
韩沥看出来的是——弄玉的琴声能让百鸟来朝,而白凤恰恰是那只听得懂琴声的鸟。
他们是同类。
但偏偏,是弄玉进入了那座最束缚的鸟笼之一——秦王宫的时候,他才醒悟过来。
啧。
白凤在心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啧叹。
过去听这首曲子的时候,他们只是点头之交。在紫兰轩的廊道里擦肩而过,在韩沥的府邸里同桌议事,在联欢会上各司其职——他们算是朋友吗?也许算。但那种朋友,是“因为都是韩沥的门客”才成为的朋友。
可直到今天,直到他站在宫墙之外,听着那道从笼子里传出来的琴声,他才发现——他和这个女孩其实可以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知己。
但他们永远错过了。
她进了鸟笼。
虽然咸阳……也不过是一个更大的鸟笼。
白凤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打斗声从远处传来,短促而尖锐,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白凤的眼睛骤然睁开。
琴声被淹没了。
他的眉头猛地拧了一下,冰银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怒意。
下一秒,他的身形已经从屋顶上消失了。
速度快到那些围着他的罗网杀手根本来不及反应——只看见一道白影从包围圈的中心弹射而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
罗网杀手们面面相觑,然后各自挫败地对视了一眼,马上也一股脑地跟了上去。
白凤赶到的时候,心里的怒意迅速转化成了另一种情绪——
极度郁闷。
打斗已经结束了。或者说,被打断了。
一个身穿暗红色金丝甲衣的人影正站在一条窄巷的屋顶上,手臂上镶嵌的飘逸红羽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他的双眸呈微翘凤眼形态,脸部轮廓兼具凌厉与妖媚。此刻他正微微侧着头,殷红的嘴唇上似乎沾着什么湿润的东西——是血。
在他脚下,两个罗网杀手正倒在瓦片上,不知是死是活。
而更多的罗网杀手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将这个人团团围住。
白凤落在巷口的一根旗杆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他认识这个人。
红鸮。
同为百鸟杀手,理论上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