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现在,诸子百家各大有势力的巨擘,都在幻梦处留有一席之地。包括罗网在内,每家都借此机会获得了远超十年甚至几十年的收获。
可他们也有意无意地付出了影响力——必须得帮忙保住幻梦。
幻梦。
现在作为名号,已经是七国之外、仅次于卫国的一个类诸侯型名号了。
最起码,它七国皆知。
而现在——墨家主导的木工部和公输家主导的铁工部,却用一场表演告诉他——幻梦真的有一种超出诸子百家、仅次于国号的凝聚力。
这是天下最惊世骇俗的能力,也是最难以想象的壮举。
若不是幻梦在韩国扎根,若不是韩沥来到了秦国入仕,罗网现在要做的应该是全力壮士断腕,颠覆幻梦!
但狡猾的臭小子……
他来到了秦国。
他完全不介意罗网的介入,甚至他反渗透进了罗网,让自己根本无法对幻梦来硬的。
啊——吕不韦在心里长出一口气地失笑一声。
大患也。
但也确实是大才也。
不过,还没完。
他心中冷笑。
你以身入局来渗透罗网,那也请做好罗网反过来渗透你。
你赢不赢不要紧——
我罗网,我吕不韦——不输就没事了。
等着收下我的礼物吧,韩沥!
嬴政的态度就是一句话。
不愧为“最危险的和氏璧”。
这种“聚人”、“聚势”的本事,可以说是他自经历了吕不韦近十年的掣肘后,见过的最危险的人。
但这个理论上他应该最先打倒的人,却是他此刻最看重的臣子、神器和工具。
因为——韩沥竟然用一场舞,合理地叙述了自己和秦国的最大梦想,也给了一个隐晦的方案……
虽然这方案,他并不想完全采纳。
但方案就是方案。
另外……相比起韩沥什么时候会对自己产生谋反、叛乱的威胁,他还不如先考虑如何把韩沥拴得更紧。
因为谋反叛乱的前提是——此人得“争”。
可偏偏——韩沥不争。
不争,又创造了这么庞大的势力和影响力,那么君主一旦下场牵制或者行动,那既有可能损失巨大不说,关键还失德。
现在的韩沥,根本就不是谋不谋反、对自己有没有颠覆危机的问题。
是他随时都想走。
但他的势力就像个滚水锅一样,要是没有了韩沥这个锅盖,滚水溢出来会烫着自己。
他现在宁愿韩沥是野心家,也好将之以不带个人感情地利用,并在往后想办法将之剥离,也不希望韩沥这个样子。
他已经察觉了自己对韩沥投入了私人感情——就跟他对盖聂投入了私人感情一样。
这两人……都展现了“不会背叛自己”的态度,这很好。
但他们会不会哪天离开寡人呢?
不知道。
盖聂,单枪匹马,仗剑走天涯。
他要走了,自己好歹还能做心理预期。
可韩沥要走了……
——所以他不能走。
拴也得跟寡人拴到一起。
直到你终于变心为止!
想到这里,嬴政这才第一个出声问韩沥。
“你幻梦歌舞团的《戎者之舞》跳得如此之好,乐府舞者在二十天内能做到这一点吗?”
他的声音从御座上落下来,不高,不重,但每个字都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子。
殿中的气氛陡然从“观舞后的沉醉”切回了“朝堂上下的规矩”。
韩沥出列,走到殿中央,向嬴政行礼。
“事在人为嘛,王上。”
“不需要他们跟现阶段幻梦歌舞团的《戎者之舞》齐平,但让他们行事上更像戎者化一点,让这支舞更像一个故事,而非杂耍即可。”
“并且——”韩沥在此补充道,“乐府这次真的帮了大忙,将一批资深舞者投入了这个项目,因此能够在两个月内‘跳准’,已经是难能可贵了。而臣仅仅是需要在此基础上,让其有点内在气质就够了。”
“哼!”嬴政哼了一声。
“不需要卿在此为乐府说话,两个月时间跳得准,又不是两天,何来难能可贵之有?”
——你行你上啊……
韩沥在心中嘀咕道,脸上的表情一丝都没有变。
“不过……介于乐府这次终究给了寡人一个可算说得过去的体验……”嬴政看向吕不韦。
“仲父,可着少府安排犒赏。而幻梦歌舞团——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