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踩到我了!”
“别挤!”
声音从四面传来。
没有杀气,只有恐惧。
他们明明距离二楼的楼梯只有十几步,却谁也走不上去。
那十几步,成了天堑。
焰灵姬睁开眼睛,朝盾阵的缝隙看了一眼。
那些黑影在黑暗中踉跄、跌撞、抱头、蹲下——有人在呕吐,有人在嘶喊,有人在原地打转,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心智,走不出去,也醒不过来。
她曾经在白亦非和明珠夫人的牢笼中体验过内息被外力操控的感觉。
梦境拷问之术以环境压迫为骨,将她锁入虚幻的炼狱。
韩沥这一手不一样。
他以内力为弦,以笛声为刃,不必制造梦境,只需制造混乱。
这不是把人困在幻觉里。
是把人的心志搅散,让杀手的身体先于思想崩溃。
焰灵姬用内力死死定住心神,才能抵挡余波的侵袭。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就是混在夜幕里迟早会沾染的本事吗?
还好这家伙不作恶。他要是翻脸,这音杀之术专克人海战术,只怕天下皆是他的敌人。
盖聂也在抵挡。
他以内力护住心脉,将听觉封闭大半,但韩沥的笛音依旧像无孔不入的海雾,从每一个缝隙渗进来,拖拽他的呼吸、心跳、脉搏,试图把他的内息拖入某种不属于他的节奏。
这种压迫感让他想起一个人。
一个已经死去的。
离舞。
罗网八玲珑中那个擅长音律与笛声的女人。
盖聂见过她生前用笛声扰乱敌人内息,令听者心神不宁、行动失控。
离舞的笛音是锐器,像一把锥子,专门往人最薄弱处钻,精准而狠辣。
韩沥的碧海潮生曲则是潮水。
不挑特定的人,不找特定的破绽。
它只是涌过来,覆盖一切,拖拽一切,让你的内息跟着它的节奏走。
直到你自己把自己淹死。
曲调进入了缠绵婉转的尾声。
像海浪最后一次拍打礁石,声音变得悠远、低回,渐渐消散于夜风中。
箭雨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稀疏了。
弓箭的弦响从开始时短促连续变得断断续续,最后完全消失在夜风中。
那些射箭的人,也已经被笛声拖入了泥沼。
二楼大厅里只剩下韩沥的笛音在回荡。
像退潮后遗留在沙滩上的最后一道波纹。
韩沥的指法开始散乱。
嘴唇离开笛孔,大口喘息。
那根木笛从他指间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盾阵边缘。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来,滴在袍服上。
他一手撑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空气。
焰灵姬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他。
“火——”韩沥大口喘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先灭火,再……”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靠你们了……一定要……一个不留。”
焰灵姬低头看着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人都被你摧残成这副模样了,我们还要打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心疼,又像气苦,像埋怨,又像不服。
盖聂已经站起身。
长剑出鞘,在火焰的光里泛着冰冷的寒光。
他看了韩沥一眼。
片刻。
点了点头。
不是回应焰灵姬的气恼。
是回答韩沥的话。
“要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些杀手的命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
他们的牺牲必须有意义。
如果他们逃出去了一个知情者,就意味着这是大家在做的局被暴露出来——不仅达不成共识,反而产生了新的矛盾。
因此他们的出现只是为了被一网打尽,这样才能没有任何额外价值可以收割,那对他们背后的势力来说不过是一次小小的损失。
仅此而已。
因此盖聂要让他们的死仅仅停留在这里。
要让他们的死有价值,就必须让他们“死得其所”——让这个夜晚、这场火、这些尸体,成为某些人再也翻不了身的铁证。
窗外,箭雨确实已经停了。
夜风从破损的窗棂灌进来,掀动二楼的帷幔,也吹动盖聂的衣角。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身形如同一把出鞘的